萧诧品了一口鱼羊羹,只觉鲜美之意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蔓延到肚中,蔓延到脑袋,蔓延到灵魂之中,难以形容的好吃:“真鲜美!”
看了眼阮玉书,品到鱼羊羹的她眼睛一亮,正大快朵颐:“真鲜!比我家的厨子做的还好!”
几杯薄酒下肚,阮不归渐渐放开了拘束:“张兄正式游历才一年多,但交游广阔,不知这次有多少人人杰榜会到宣武。”
戚夏对这类消息如数家珍:“这代真武七子中,除了张师兄外,其余六子也都纷纷入了人榜,其中阳和更是被称作真武派百年一出的天才,他与芷微妹妹一样,开窍即领悟了法身招式,也入了人榜前二十,除夕时也只是输了张师兄半招。”
除了芷微妹妹肯定到场外,浣花剑派新起之秀齐正言和狂刀苏孟,在当年少林论武与我们有了交情,想必也会来参加张师兄婚宴。
还有,据说青莲公子流苏、紫极剑崔辙、守正剑王载、北周上官横,以及道门三宗的纯阳宗天策、玄天宗清余,都已经赶到宣武。
阮不归愣住了:“竟有这么多人榜前二十的高手,北周竟也有人来,不比当日郢城盛会差了,看来婚宴之后免不了挑战切磋了。”
见食物一扫而光,萧诧心满意足地道:“休息一夜,明天一起出发吧!”
阮玉书吞咽下口中的食物,拿出一张手绢,擦了擦嘴:“人榜。”
前二十天,萧诧闲时练功,赶路时恢复精神体力,没有带两人驾风,否则也不会用二十天才到华州边界的阳夏。
第二日,四人换了楼船,五日之间,已是顺流而上,抵达了宣武城,真武派山门便在此城以北二十里,江湖人士皆称宣武城为真武门户,化外之地,不太接受朝堂命令。
甫一下船,萧诧就感受到了不同于三山四水的繁华,码头之上人来人往,有的宽袍大袖,有锦衣玉袍,有的劲装头巾,有的短打草鞋,有富有贫,有强有弱,声音鼎沸,各种口音回荡。
萧诧深吸口气,滤去种种汗味臭味脂粉香味,闻到了烤鸡的味道,闻到了宣武城最出名的臭豆腐味道,闻到了江鱼烹饪之香,腹中馋虫蠕动,与阮玉书会心一笑,只想尽快找出一间酒楼,大快朵颐一番。
“还是先去找远山兄吧,毕竟只有本地人,才能找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本地美食。”
阮玉书的长发随意挽起,乌黑与雪白对比鲜明,让气质清冷的她存在感极强,她脸上蒙着轻纱,头戴纱帽,朦朦胧胧,小声嘀咕道:“路上可以买点小食!”
沿着宽敞的石板路,萧诧走入了城中,只觉更加繁华热闹,行人也更加接踵摩肩。
四人气质各不相同,悠闲而行,引来很多注视的目光,街上有道士模样的人暗中维护秩序,小偷小摸的人几乎全部收敛。
几人转入一条人流相对稀少的道路,附近全是高门大院,不多时,便看到了宣水之畔的张氏府邸,建筑连绵,占地极广,一派豪族的气象。
张府门外两侧,有着一根根系马桩,此时大部分都绑上了绳子,一匹匹骏马在那里打着响鼻,整个庄子张灯结彩,挂着红纸,满是喜庆的味道。
萧诧微笑走上台阶,对门子道:“在下萧诧,与大江帮戚夏、琅琊阮家阮不归和阮玉书,一起来拜见张远山,烦请告之。”
门子打量了一下四人,大惊失色:“几位稍等,我这就喊人引你们上山!”
走近张府前萧诧便重建了列字诀联系,与张府中的张远山和江芷微建立了联系。
门子回头欲招呼仆役时,张远山与江芷微正结伴走出。
张远山快步走到门外:“萧兄、阮兄、戚师妹,感谢你们千里迢迢从江东赶来。”
萧诧熟稔的为阮玉书与江芷微和张远山做了介绍,阮不归百感交集。
江芷微轻笑,亦是失笑:“早就听闻玉书姑娘音韵出众,未出门游历便排入人榜三十三,想不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
阮玉书清冷自若地回礼:“江家姐姐初入江湖就能登上人榜前十,下月便是人榜第二,玉书很是佩服。”
等几人互相打过招呼问候后,萧诧问道:“远山兄,你与芷微这是要?”
张远山笑容浅淡:“我正准备带江师妹去真真那边,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的仪礼已经走过,就只差大婚当日的亲迎,真真的家人已经接来这边,师门也有人来,但亲友还是少了些。
又有北周来的朋友自告奋勇,所以我想请江师妹去那边,戚师妹既然到了不妨一起去,倒是也好让我迎亲时少遇些刁难。”
戚夏自是一口答应,促狭一笑:“好啊,我自然是要充当真真的娘家人,不过迎亲时的考验是少不了的!”
萧诧来了兴致:“不归兄、玉书,你们可有兴趣凑个热闹?”
见阮玉书微微点头,阮不归答应了下来:“同去吧,我也想见识下北周英杰风采。”
符真真如今住在张远山为她置办的庄子里,就在张府附近。
走到无人处,张远山轻叹了口气,说明了真实缘由:“纯阳天策道德高深,已天人合一,只是随门派前来,恰逢其会,上官横性情暴虐,时常控制不住情绪,来宣武后已挑战过各路高手,自告奋勇的也是他,说是要在迎亲时一会大晋英杰,我请江师妹去,也是为了压一压他。”
戚夏略感奇怪:“人榜记载天策不是已经天人交感了吗?”
张远山苦笑道:“上官横绰号凶神,交手从不留情,打法搏命,天策也压不住他,阳和师弟他们更是被他全部挑了个遍,好在我已与他交过手,略胜一筹,挽回了门派颜面,前几日清余师弟又以天帝踏光阴力压他一筹,才终止了他疯狂挑战之举。”
听到这里,阮不归暗叹一声,已做好了被挑战的准备。
萧诧以列字诀建立传音群聊:“小和尚和齐兄还没到吗?”
张远山传言回答:“孟师弟已经来了半个月,前段时间在为六扇门任务奔波,去了一趟齐水,而齐师弟回门派接受考校与传功,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说他与流苏在三山四水地界遭到狼王偷袭,两边都有受伤,孟师弟想必是听到消息,去接应齐师弟了。”
江芷微传音发言:“若非张师兄和真真婚礼在即,我也准备逆流而上去追索狼王,不过他快速南下,说不定会路过宣武。”
阮玉书表面清清冷冷:“狼王入了大晋!”
戚夏神情不变,明面上与江芷微和阮玉书低声交谈,暗地里也在群聊,问起了真武派的丑闻:“听闻真武有执事涉及神话?”
张远山传言回答:“调查结果与对外宣扬的一样,他们是各取所需,与神话无关,门内已惩戒过了,若非已调查清楚,我在门内芒刺在背!”
那处院落离张府确实很近,几人还没有聊几句便走到了。
事实也正如阮不归想的那样,萧诧几人随着张远山入门后,听完介绍,上官横四下扫视,最后开口邀战阮不归。
第165章 自述来历,迎亲
上官横是一个身着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浓密而杂乱的眉毛,以及那双锐利并藏着淡淡暴虐的眼睛,站在那里,就如一头人形凶兽。
不过当他望向萧诧时,心头就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这是面对家族长老才有的感觉。
果然是他…
上官横听到张远山介绍后才知这是最近被讨论最多的萧诧,于是将目光转向了与他人榜排名相近的阮不归。
“肠断天涯,可敢一战!”
阮不归微微一笑,七弦琴入手:“来吧!”
“我亦饱读道经,推崇道德,天策道长不妨与我手谈一局,坐而论道!”
萧诧没有旁观两人之战,径直走到纯阳宗天策面前,与他交流并手谈了一局。
“能与一位一步登天者下棋论道是小道荣幸!”
天策主动向萧诧开口请教,萧诧好为人师,知无不言:“阴阳静动,皆是道德…”
阮不归或者说阮家人更擅长辅助,但他境界和实力都高了上官横不止一筹,上官横也就在招式上有出众之势,最后阮不归艰难取胜。
战斗结束后,略显不甘的上官横来到石桌前,瞄了一眼棋局,发现黑棋气数已尽,大龙行将被屠,别处也没有翻盘的机会,问了一个问题:“萧,惊天神剑,听闻你未出江湖便天人交感,敢问你是如何感悟天地?”
“常人自是感悟自然,每个人功法不同,心性不同,心境修为不同,从中领悟的东西亦不相同,然后藉此调整内天地,慢慢靠近,若是能初步思考出最契合自身的道路,也就是将来外显的内景,则可称天人合一完美。”
萧诧落下黑子,话锋一转:“而我之道则容纳变化,需知天地并非唯一,我原本并非此界之人,只是意外飞升来到此界,又获得了功法传承。”
“飞升?”
“别的世界。”
上官横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事,与天策、阮不归一样,震惊到呆滞在原地,江芷微等小伙伴倒是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萧诧身上的疑点解释不清楚,如今才得知真相。
难怪他能在九窍时便改变天象,随意释放冰火,斩杀近乎完美半步外景的大自在天子。
萧诧缓缓道:“我之世界亦是修行武道,只不过与此界相差甚远,如今最顶层的禁忌强者尚不及真正外景,只是古时才有破碎虚空,飞升传说,我是在误触了一位修炼类似此界神道功法的前人遗留,才与之一起来到这方世界。
在我原本天地内,生灵居于星辰,绕日而行,而此方天地却是天圆地方,我来到这方世界后积极探究,读了不少道书,所获传承中又有不少典籍,又加上巧遇奇人,才明白天地真假,世界奥妙。
据那位奇人所说,在各方天地之上,有一处真实之界,它的核心处无法用我们的思维和理解来描述,没有时光的前后,没有空间的六合,没有因与果,没有生与死,总之,凡是能被我们体悟到的,都非真实的它,都是因为我们各自心性不同而假合的内容,可以称之为道。
核心之外,各有演绎,变化万千,形成一界,乃法与理的凝聚,不因外物而变,道门曰大罗,那位奇人将它与核心并称真实界,真实不虚,亘古不变。
真实之界外,感其不同之处的气息,衍化不同的法与理,结合地火风水、金木五行,生成各不相同的诸方天地,或许在某一方天地内,有强者成为仙人,长生不死。
但只要真实界外露的气息发生变化,则天地法理改变,仙人坠落尘埃,再无法力可言,这也是为何各方天地有着如此大的区别,为何法身寿元代代衰减,只因九重天崩塌,天地法理改变…”
说这话时,萧诧像是变了个人,虚无缥缈,如苍天之空,似能容纳万物。
“真实之界?”
“道…”
“核心之地…”
江芷微、阮玉书等轮回小伙伴和天策听得怔怔出神。
上官横质疑其中合理性:“居于星辰,绕日而行,这怎么可能,如果你之世界武道远不如此界,除非人人会飞,否则早就掉入无垠虚空了。”
萧诧没有鄙视文盲,认真科普道:“大日亦有星辰之力,正因武道成就有限,我原先世界就墨家机关之道发展深入,古人曾绕行一圈回到远处,后人研发出类似墨家机关铁鸟的事物,可载人飞出星辰……”
对于新奇的事物,阮玉书与戚夏等人听得津津有味。
阮玉书转念一想,另一个世界又都有哪些美食呢,上次和这次萧诧带给他的食物又是不是?
作为轮回小分队伙伴和熟络的朋友,萧诧话中真假他们自然能听出,来历是真,来的方式也是真,但时间不对,就好比用掉的那张轮回符。
江芷微若有所思道:“魔佛乱世前,我们世界应当也有类似事物,中古器圣乃机关术集大成者,据说有飞空之船,有各种稀奇古怪之物,但那次劫难后,都失了传承。”
萧诧微微点头:“机关之术不仅可让日常生活简便舒服,更可结合草木之道,助黎庶收获更多,更有积蓄,有余财和时间上进,不断向前发展。”
最终,江芷微、戚夏和阮玉书都选择留在了符真真这边,相处之人都是青年一辈杰出女性,又有绝剑仙子压场,阮不归放心与萧诧和张远山离去。
萧诧的到来与他的惊人发言,引得真武派三大支脉张家、姚家和宋家接连拜访,真武派庶务首座玄元子也特意来见了见这位传说中四劫加身,又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当代天骄。
尤其是张家,还送出了一株离火焰草作为恭贺他成就外景的礼物。
宋家人甚至还升起了下嫁宋明溪,全面投资孤身一人的萧诧从而强强联合的念头,不过见萧诧出游时,身边相伴的有江芷微、阮玉书和戚夏,于是在试探了口风被回拒后没有再提,只是让宋明溪与几人好好亲近相处。
除此之外,各方势力皆有意换取武道宗师世界的武道功法,表示愿以天材地宝交换,萧诧只是阐述了体气罡禁的武道之理,推脱表示入门时曾发过誓言。
不说外景,半步外景或天人感应的九窍听了介绍也能得出鸡肋的判断,兼修不易,能成外景的人不需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武道对身体的锻炼不如厉害的横炼功法,修真更远不如神道功法。
而且九窍齐开后,肉身内天地自成循环,比武道练到根髓更强,禁忌者虚幻与现实齐飞,不如打开眉心玄关,有可取之处,但正常没必要下功夫学习。
跨过第一天梯的外景者听了理论,都能自创出相应法门,感兴趣的日后可以根据自家功法开创,供卡在这一步的弟子增加积累。
只是想触类旁通,为门派门户计的这些外景,跟着讲了自身道路的探索,当做回报,薪火不灭具有模拟容纳之能,萧诧自然照单全收。
对于那名奇人的身份,萧诧只是说与东阳神君有关,描述为一个自驾扁舟之人,穿着青色怪袍,神情茫然,一直低语什么我是谁,谁是我的奇人,借此他才完成最后一步,加深了对天地的感悟,返璞归真,靠着两方世界不同武道的积累,自行一步登天。
两天后,孟奇与齐正言赶来了宣武,酒楼中,江芷微告诉了两人宣武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诸事,阮玉书拿宋家外景探口风的事揶揄起了萧诧。
萧诧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移了话题:“齐兄遭遇铁升偷袭,情况如何?”
齐正言气息平稳,详细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我只是受些皮肉之伤,流苏师兄被他能化杀剑的诡秘法身招式所伤,伤势稍重,留在本门旁支落霞神剑门养伤,我有了孟师弟接应,才得以继续顺流而下。
狼王中了我和流苏师兄各一剑,如今怕是离不开三山四水,必须觅地静养,六扇门和那一带的各门高手正协力追缉于他,我与孟师弟若不是要参加张师兄婚礼,也去留下追索。”
“天地虚实…真实之界…”
孟奇对萧诧的来历和对天地的说法很感兴趣,追问了一遍,对天地有了新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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