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萧诧不准备去争神掌总纲,但借着争抢神掌总纲做些别的事还是可以的。
阮家之人文艺气息浓厚,至情至性,未来又是外戚,于他这位真正人皇而言是绝对的助力,以夺回度人琴开始,顺带捆绑未来以王思远为主导的江东王氏,附带有着剑狂何七的东海剑庄。
听到萧诧传音,阮承德脸色大变:“我会将话带到!”
言无我非是多事之人,按照约定挑选了部分天材地宝和宝兵后抽身离去。
云鹤真人外出目的达到,按照约定暗中护佑萧诧左右,这一趟结束,他将能一观截天总纲。
腊月飞雪,潮湿的阴冷深入骨髓,江东与北地各有不同严寒。
广陵初成于上古年间,砖瓦残梁仿佛岁月的老人,讲述着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历史,常有儒士大家言,江东人物风貌观此地足矣。
自王氏兴盛,这座名城就基本没受过刀兵水火之灾,堪称当今传承最为悠久的城池,不少街道尚存风格较为粗犷的人皇年间石制之物,有中古以来历次建筑风格变迁的铁证,徜徉于其中,往往几步之间就跨过了一个年代。
广陵之人常以此自豪,招待客人时总会随意指着一个物件,详尽讲述着它的历史,这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样看似普通陈旧的事物,指不定就有着让人睁目结舌的古老和背景,说不得哪个角落就冒出人皇、圣皇、霸王、中古诸圣等大人物的名字。
若说有的地方是城在画中、画在城中,那广陵便是城在古籍之中,古籍在城之中,浓郁而厚重的历史氛围扑面而来。
一条条支流将广陵分割得七零八落,横为街,纵为道,小桥流水,风韵暗藏,垂柳白墙,铜环木门,时光似乎凝固于此。
贯通广陵、连接大江与小南湖的嘉水缓缓流淌,从太平楼前经过,楼船画舫穿梭其中,绿柳春风掩映两岸。
太平楼内,不少江湖人士品着清鲜味美的佳肴,议论着天下大势,说道着天地人榜的变化。
年节将近,两岸张灯结彩,灯火辉煌,与水中倒影连成一片,恰似银河天降,又是另一番美态。
街上行人不少,或入酒楼,或在道路两旁的摊子翻看着年货、织绣、小饰物等。
嘉水宽阔,涌向大江,感应之中,杨柳岸边,晓风残浪,王思远一袭白衣,点着香炉,抚着古琴。
萧诧一眼便看出他已跨过第一天梯:“上次提醒了你一件事,这次想请你帮个忙…”
王思远不动声色听着,没有插言,时不时咳嗽两声:“我说过,帮你就是帮我,你若是能功成,王家与我自能挣脱天意,可惜上次慢了一步,不过我已大致知道了,之后静等时机吧!”
萧诧拎起一坛广陵,豪饮了一大口:“你我既有共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眼下我还不想掀桌,且看这次能否功成。”
王思远拨了一下琴弦:“我家老祖宗的死因,也就是中古数圣,他曾经留下遗训,言寻找阿难净土,自此再无回返,魔师不杀空闻方丈,也是为了阿难净土,你既有谋划,若能找到更多帮手,这次也许可以一举多得。”
萧诧心知肚明:“我对那里不感兴趣,只要开门钥匙在你掌握之中就行,不过现在的妖族确实是麻烦,正邪的均衡不宜被打破。”
王思远苍白的脸庞泛起一抹微笑:“所以你才带万象宗的云鹤真人走出洞天,现身在左道邪魔面前,混淆视听,嗯…段瑞已被灭天门的人劫走,但我已秘密找死囚修炼他交代的易筋经,再有几年工夫,死囚便能派上用场。
在我接手洛书前,在你跨出那一步前,非必要时刻,王氏会一如既往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萧诧没理会王思远的恶趣味,笑了笑:“在他动用沾因果前,看来这口锅要一直扣在你们头上了,云鹤真人找你们谈了什么?”
王思远摇了摇头:“他要的答案不在王家,在雪山派,不过与王家息息相关。”
……
“对他太早,对你越早越好。”
几番相商,萧诧起身告别:“有此默契,我便直往阮家了。”
琅琊阮家,亭台楼阁各具美态,极具诗情画意。
面对与自家交好、得北周两位法身看重与神秘法身支持,仅两年多便晋升宗师的萧诧,阮老爷子亲身出迎。
这也是因为阮玉书在家中透露了口风,虽然阮家家主曾言,想娶阮玉书,必须入赘,但面对如此佳婿,条件自然可以有所调整,更别说阮家如今处境非常不妙。
寒暄过后,看着楼阁中少许阮家核心成员,萧诧放下了茶杯:“阮老爷子,阮家可是已做出了决断?”
阮老爷子叹了口气:“虽不知你是从何处听闻,但度人琴丢失确实是事实…三郎,你来讲吧!”
阮家三爷阮承德挺直的背脊弯了弯:“昔年我登临地榜,能时时感悟与熟悉家族神兵,但年轻得意,终有疏忽,时常无视禁条,将神兵带出秘地,弹奏一曲……”
阮玉书眼帘垂下,遮住大而黑亮的眼眸,侧耳倾听,这还是她首次听闻这件事。
说到最后,阮承德以近乎祈求的语气开口请求:“若有九指蓝血的相关线索,还请看在二十一娘的面上告知我等!”
“来此之前我去过广陵,据说二十年前东海剑庄有六大支脉,如今不存的那脉修有无相剑蛊,那九指蓝血交付定海珠时,我察觉到了无相剑气的气息,其身体也不像我之前见过的蓝血人,还保留有人类特征……”
听着萧诧诉说,阮老爷子、阮承德、阮家家主等人神情不断变化。
第208章 神掌现瀚海,道生道灭
“东海剑庄与蓝血人有敌对,还有一脉转化成蓝血人了,难怪当初秘而不宣。”
“可向东海剑庄寻求合作,询问有关蓝血人的情报,探得蓝血人踪迹。”
阮玉书穿着白色长裙,仿佛画中仙子,听着家中长辈商议,贝齿咬了咬下唇,递给萧诧一块云泥海枣糕。
萧诧嘴角勾起,直接将递到嘴边的糕点吃下。
阮玉书抽回芊芊玉指,低下头不去看父亲和叔叔伯伯们投来的目光与复杂的神情。
萧诧深吸了口气:“我可以助阮家夺回度人琴,不过还请诸位发下元神誓言,签订契约,不透露我接下来所说的事。”
……
阮家布置有阵法,除夕佳节,有流水潺潺,有园林幽深,风景之美如诗如画。
小溪注入湖泊,激起涟漪和水沫,其上有楼台水榭,仙子出尘。
阮玉书坐于水榭之中,抚着栖凤琴,弹着舒缓平和让人心静如夜晚清湖的旋律。
琴声悠悠,她抬头看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圆满无暇,洒下如梦清辉,于水面映出粼粼银芒。
阮玉书纤手轻抚古琴,目光带着几分欣喜几分宁和,看着躺在她大腿上,惬意自在的萧诧。
“封神世界果然如仙迹流传那样秘宝众多,我们选择传扬墨家理念,有感于你在仙迹小世界的变革,我们最开始的方向选的很对……最后出现变故,传道失败,不过收获不小。”
人皇领域内,阮玉书声音悦耳动听,没太强烈的感情,也没刻意卖弄,娓娓述说,让人不自觉心情平和。
“近来都在家中练习各类琴谱,只换了半年时光,还得三个月左右才能凝练完法相对应窍穴,家中适合的琴谱已练得七七八八。
流水谱,可以在精疲力尽时帮助力量复苏,破阵乐能激发潜力,短暂提高实力……清绝五调掌握,伏羲神天响入门,阎王三更响只能弹出前两段……”
说到最后阮玉书有些惆怅,又为萧诧的进步而自豪,只是略带遗憾,外景以后,即使与萧诧有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她的辅助之力也能发挥上用场,但两个大境界就不行了。
萧诧享受着膝枕,看着阮玉书清冷的绝色容颜,含笑听着,眼神柔和:“重点是参悟你们家的裂天变地曲和龙龟背寿谱衍化的琴谱,感应生死合一,以此跨过第一天梯,你未来修炼会轻松的多。”
阮玉书神情坚定:“这次任务间隔是一年半,跨过第一天梯是不可能了,等这件事结束,我便前往仙迹完成正式成员考核,获取广寒仙子称号下的功法和琴曲,参悟一次唯我独尊。”
人皇剑主,北周两大正道领袖支持,统领一方洞天,江东王氏未来家主的全力支持……
这一桩桩消息砸在阮家人的心头,取回度人琴似乎近在眼前,而且阮家还能在这大争之世更进一步。
如此佳婿,后族外戚身份,阮老爷子拍板,迎回度人琴后阮家将举族全力支持,听从调遣。
至于婚事,阮玉书自己都认可了,阮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别说人皇,就算大晋皇帝,后妃也是不计其数,更别说阮玉书尊号月后了。
第二天,阮玉书姿势优雅地提着一个食盒,走到了在亭中等待的萧诧面前,缓缓蹲下,将食盒放于地面,打开了盖子,未曾抬头,轻语如琴:“云泥海枣糕……龙爪探云……妖蟹羹……清炖笋心……龙鱼五吃……”
一盘盘菜肴点心被端出,摆满了萧诧身前,阮玉书动作不快不慢,与口中介绍恰好吻合。
“这些都是上次请你吃过的美食。”阮玉书抬起头,看着萧诧,嘴唇轻咬,眼神明亮,语气荡漾着欢喜:“但这次是我亲手做的。”
萧诧含笑看着,举筷专心品尝,最终盘碗一空。
“比上次好吃。”萧诧放下竹筷,郑重赞道,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等下我为你下厨做一桌,你今天想吃什么?”
阮玉书嘴角微勾,梨涡若隐若现,笑得很是矜持与清冷,神态之间颇有自得之意。
琅琊城内,萧诧住进了琅亭,居于阮玉书闺房左近,两人虽无鱼水之欢,但少不了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日常亲同形影,携手同游,宛如神仙眷侣。
修炼与游玩之余,萧诧为她讲解太阴荡魔真解和太阳荡魔真解蕴含的阴阳之道,阮玉书则手把手教萧诧乐理,触类旁通。
张远山提出东极长生丹请求后,以人榜第一身份感悟了第二次道灭道生真意的他,验明了大罗剑胎上刻有的道灭道生秘籍无错。
阴阳分化,五行衍生,至阴至阳,至柔至刚,生死凝聚转换的道灭道生正适合当下的阮玉书研习,至于龙龟背寿谱全本,未来自有酆都大帝提供。
萧诧与阮玉书时常一起研习菜谱,亲手下厨做美味佳肴,互相投喂,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清冷脱俗、愈发飘然若仙的阮玉书,只在他面前露出别样神态。
不知内情的阮家子弟,都只知道家主嫡女与惊天神剑萧诧有了婚约,听从长辈吩咐,没去打扰他们,也没有大肆宣传。
过了正月十五,东海剑庄何休上门,同时临海有消息传来,云家老爷子寿尽坐化,驾鹤西归了。
阮家从萧诧口中得知云家老爷子兑换了延寿丹药,心知此事不寻常,且临海是江东第二大海港,位于江州和蓬州交界处,是东海武者和物品入大晋的第一站。
心知此事不寻常的阮家派出阮承德前去吊唁。
九天雷神因果之事越来越重,在清微天碎片世界修炼并担任六扇门总捕头的孟奇,不得不外出寻迹素女仙界。
孟奇通过变化之术,借铁衣楼这个平台,混入左道邪魔当中,化身死于播密的毒手魔君,也到了临海。
就在阮三爷到达临海云家吊唁后,江东王氏的洛书突然大放光明,百里之外皆能得见,同时西域鱼海至贪汗一带,不断有佛光莫名出现。
半个月后,一则消息自江东王氏传出,半年之内,鱼海和贪汗一带将有如来神掌总纲出世!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风云再起,一位位外景强者赶往鱼海,或替打探消息,或浑水摸鱼。
西域三大宗派修罗寺、雪山派和金刚寺联合起来驱赶其余外景,迁徙鱼海百姓。
佛光升腾之兆明显,法身人物和精于推算的宗师强者都得出一个结论:纵使神掌出世的地方不在鱼海和贪汗一带,亦不远矣。
江东王氏宣扬出消息,或许另有图谋,不过这并不不妨碍神掌总纲的争夺。
碧游宫,得萧诧传讯,知晓魔师韩广曾与神秘法身联手封困空闻,如今称号是玄坛真君的瞿九娘,与鱼海的纯阳子谢酒鬼,提前脱身出了是非之地。
因临海云家之事,蓝血人现踪,多年不理世事的阮老爷子写信给附近几州有实力的门派和世家,极言蓝血人的危害,并对他们意图染指临海城之事表示忧虑,认为他们有重大图谋,对人族不利,所以必须先发制人。
经过权衡,阮老爷子求助王家,和盘托出度人琴丢失之事,请动洛书力量卜算。
因阮家付出极大代价,加上得到洛书认可的王思远赞同,放出神掌消息的王家家主答应下来,并卜算确认度人琴就在蓝血人手中,不在他处,如此坚定了阮老爷子破釜沉舟的信念。
二月底依旧寒冷,朔风飞扬,阮家闭门,推衍蓝血人根本所在,不时派出宗师搜寻确认,掩人耳目。
孟奇出了光怪陆离的离华岛,穿过天然形成的迷阵,回到波涛无边的海上,径直飞往江东。
王家家主带着洛书住进阮府,在王家查阅中古至今的古籍的云鹤真人,跟着秘密前来,王大公子独自寄住琅琊三清观,常与萧诧来往,东海剑庄只无形剑何九与随从前来。
刚入外景三重天的何九,在切磋中赢了阮不归,却落败于刚凝练完法相对应窍穴,晋升外景三重天的阮玉书之手。
琴音箫声阵阵,丝竹悦耳,衬托之下,阮府愈发清幽。
孟奇沿路没有隐藏气息,萧诧和阮玉书,以及阮不归和何九已等在门口。
萧诧牵着阮玉书的纤手,语带笑意:“小孟,你的进步很快,都快赶上王神棍了!”
一见面,何九先是望了眼萧诧和阮玉书,颇为感慨:“四劫加身果然不凡,洗剑阁江女侠据说已跨过第一天梯,再往后走,我估计会逐渐被你拉开境界的差距,难得有缘相见,不如切磋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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