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无穷岁月，从未有哪个大界在同一时刻涌现如此之多的真仙。
人间宇宙是特殊的。
这里曾被视作成仙路上最大的囚笼。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者在此坐化，多少无敌于一个时代的成道者，至死摸不到仙门的门环。
可它也是仙帝的养蛊之地。
每一尊成道者，都是踩着血与火、踏着同代天骄的尸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他们没有退路。因为这里从不给失败者第二次机会。
他们也没有侥幸。因为每一个纪元，能走到道之极巅的，永远只有那一个名字。
这样的环境，养不出温室中的仙。
它养出的是。
劫雷中不曾低头的，绝境中不曾转身的。
叩问仙门时敢用自己的道果去撞那道门的。
而今，这些在蛊中厮杀至最后一刻的蛊王，在人间宇宙再次相逢，并且一起渡劫。
.......
他们隔着漫长的岁月互相辨认，看见对方身上与自己相似的伤疤与风霜。
然后并肩渡劫。
宇宙边荒周边的星域，早已挤满了人。
此时，所有能来的修士，都来了。
毕竟这是天尊古皇集体成仙，不能错过。
他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宇宙边荒，有人乘坐跨域神舟，有人动用星空传送阵。
有人耗尽积蓄，有人燃烧精血。那些行将坐化的老圣者。
不再自封于神源之中苟延残喘，而是推开尘封万年的石棺。
踏上此生最后一段旅途。
“值得吗？”
有人在人群中低声问。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眼中尚有未经风霜的锋芒。
他问的是身边那位须发皆白、腐朽气息几乎凝成实质的老圣者。
老人家寿元将尽，每一步都像在与死亡拔河，却执意要亲临此地。
老圣者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落向那片仍有余雷游走的虚空。
那里，最后一尊古皇的背影正在被仙光吞没。
“你看。”
老圣者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
他没有回答值不值得，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片逐渐闭合的仙门。
“那就是仙。”
年轻修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他看见那些屹立在宇宙边荒的身影，以及所浮现出来的大罗天景象。
他忽然明白了。
老圣者等的不是成仙。
他等的是看见仙。
看见有人从那道他叩了一生却始终紧闭的仙门里走进去。
看见那条他走了一生却始终没能走通的成仙路，终于有人走到了尽头。
这就够了。
哪怕他下一刻就会坐化在这片星域。
哪怕他的遗骨将永远漂浮在这片冰冷的虚空。
他看见了仙。
他来过，见过，已无遗憾。
人群中，有人开始落泪。
不是悲伤，是某种压抑了太久、太深、终于在这一刻决堤的情绪。
那些活过漫长岁月的修士，那些曾在成仙路上折戟沉沙的失败者。
那些亲眼见证过太多天骄陨落、太多希望湮灭的老人。
他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冷硬如铁。
当那尊他们年轻时曾仰望过的天尊古皇，渡劫成功的那一刻。
他们还是没能忍住。
泪水无声地滑过纵横交错的皱纹，没入苍白的须发。
.......
有人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有人跪下。
不是跪拜天尊，不是跪拜真仙。
是跪拜那条路。
那条他们没能走完、此刻终于有人走通的路。
.......
从最早那道劫雷落下的那一刻，便有域外的大圣悄然降临。
此后日复一日，每一道仙门洞开，便有一批新的观礼者跨越界海而来。
他们立于边缘，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从人间宇宙走出的天尊古皇一道接一道渡过仙劫。
“我原以为……”
一位域外大圣开口，声音艰涩。
他没有说下去。
可他此刻亲眼看着。
看着那尊被劫雷劈开半边身躯却仍在仰天长啸的天尊。
看着那尊以道果硬撼成仙劫、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的古皇。
域外大圣沉默了。
是因为人间宇宙的天尊古皇。
他们从不知坦途为何物，从未被命运厚待。
他们一生都在与不可能搏杀，与天争，与道争，与自己的寿元与宿命争。
人海中，还有另一种目光。
那是年轻天骄的目光。
他们来自各大生命源地，是各自星域最耀眼的新星。
他们本应在闭关苦修，在争夺下一世代的成道资格，在向那条万古之路发起自己的叩问。
可他们全都来了。
不是为了朝圣。
是为了看清那条路。
这些年轻的面孔仰望着虚空中逐渐平息的天劫，眼底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燃烧。
一尊天尊渡劫时，劫雷几乎将他劈成飞灰。
他在雷海中挣扎了七天七夜，无数次濒临道灭，无数次以残破之躯硬撼天威。
年轻的修士们一瞬不瞬地看着。
他们看见那道身影在雷海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
看见他的道袍化作劫灰，他的极道之器片片碎裂，他的血肉被削至见骨，他的道骨被劈出道道裂痕。
可他始终没有低头。
他在雷海的最深处，仰天长啸，以道果为剑，斩开了最后一道天劫。
那一刻，年轻的修士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的不是一尊天尊渡劫成仙。
他们看见的是。
自己未来要走的那条路。
不是坦途。
是此劫。
是会劈碎道骨、燃尽精血、将人逼至绝境仍不肯罢休的、至死方休的劫。
可他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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