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看到了某种惨烈的未来。
“你的寂灭,不止是你一人。冥尊昔年推演战仙路时便曾断言,此路若在人间强启,必遭大道倾轧。
“成,则一人飞仙,败,则乾坤倒悬,万道反噬。”
“这方人间宇宙历经漫长岁月,至今才稍复元气,可能承受得住你失败后的寂灭?”
帝尊并没说错,这个人间宇宙,如果不是他斩杀了诸多的黑暗至尊,让至尊化道,天地精气回归天地。
整个宇宙的环境都会继续下降。
如今好不容易回转,斗战圣皇就想着不顾宇宙安危化战仙了。
如果有成功的希望还好,只是这条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话音落下,帝尊抬手一指。
并非攻伐,而是显化。
一幅朦胧而恐怖的景象在星空中铺开。
那是北域,无尽的赤地,灵脉枯竭,星辰暗淡,万灵凋敝。
曾经辉煌的太古王族在死寂中沉睡,整个宇宙的精气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大劫抽空。
进入了漫长的“寒冬”。而这景象的源头,赫然是一道于极致升华中炸开的战仙劫光。
以及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
斗战圣皇看着那景象,握棍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并非无情之辈,统御太古,万族共尊,自有其守护的信念。
他可以漠视自身生死,但这波及万灵的因果…
“你已至晚年,气血不复巅峰,神魂亦有瑕。”
帝尊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字字诛心。
“此刻化战仙,非是勇猛精进,而是穷途末路下的疯狂。”
“你心中有憾,有不甘,有未能以战破尽一切的不忿,这些心魔,平日被你战意镇压。”
“可在战仙劫下,它们就是最致命的裂痕。”
“我若阻你,弹指之间。”
帝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但我不阻你道途。我只问你,看清这代价,你还要执意一试吗?”
“为你心中那不容丝毫退缩的战意,赌上这方宇宙未来可能长达数十万年的沉寂?”
星空死寂。
唯有那仙铁棍上流转的战意,与帝尊周身沉浮的岁月之气,在无声地碰撞。
斗战圣皇沉默了许久,那冲天的金色血气缓缓内敛,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却沉淀了下去。
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他看了看手中伴随他征战一生的铁棍,又望向那被帝尊显化出的、可能发生的未来赤地场景。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帝尊,声音沙哑。
“你走过红尘仙路,见过更高处的风景。告诉我,战仙当真绝无可能?”
帝尊看着他眼中那抹不肯彻底熄灭的战火,沉默片刻,缓缓道。
“路非绝路,但时机不对,人亦未至圆满。你的战意无双,可成战仙,不仅仅是战意。”
“若你生于仙道最鼎盛的世界;得见更为繁盛的修炼文明;若你并非孤身一人摸索,而有同道并肩论法、弥补缺漏,或许,有一线可能。”
“但此刻,在此地,在人间宇宙,以你此时的状态和积累,根本不可能做到。”
帝尊摇了摇头。
“你若是化战仙的话,必然是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
帝尊所言的四个字,如同四柄天刀,斩在了斗战圣皇最后的执念上。
他身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那支撑着他强行停留在巅峰,不肯坐化的战意,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
伟岸的身躯似乎佝偻了一分,露出了属于晚年皇者的、难以掩饰的疲态与苍凉。
只是,斗战圣皇还是心有不甘。战仙路,他想要尝试,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
毕竟他已经到了晚年,红尘仙路无望,不走战仙路的话,真的要等死了。
.......
“等死?”
帝尊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漠然与一丝极淡的讥诮。
“猴子,你这一生,战天斗地,何曾‘等’过?坐化是等死,苟延残喘是等死,自封仙源等待虚无缥缈的成仙路,亦是等死。”
你心中的不甘,并非不甘于死,而是不甘于未能战至最后一刻,未能以最璀璨的方式印证你的道。”
斗战圣皇身躯一震,金色瞳孔猛然收缩,看向帝尊。
帝尊缓缓踏前一步,他周身的岁月气息忽然变得汹涌而模糊。
仿佛有无数时代的剪影在他身后明灭。他的声音不再冰冷。
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的大道波动。
.....
“你以为,化战仙是唯一的战?”
他伸出手指,这次并非指向未来惨景。
而是轻轻点向斗战圣皇的眉心方向,并非触及,只是遥指。
“你的战,太执着于形,太拘泥于‘路。战仙是一条绝路,不错。但战意本身,何曾有路?”
斗战圣皇感觉自己的战血,竟随着帝尊的话语隐隐沸腾。
那不是自主的燃烧,而是被某种更高渺的道理所引动。
“你看这红尘仙路,”
帝尊继续道,身后的岁月长河虚影翻腾,显化出模糊的片段。
那是一个个强绝的身影在红尘中争渡,一世又一世,百般挣扎,万种磨砺。
“看似隐忍,看似蛰伏,看似在等。可每一世的逆活,哪一次不是向天夺命?哪一次不是与道争锋?哪一次,不是在战?”
“战岁月,战天地,战己身之腐朽!战天命之定数!”
帝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黄钟大吕,震得星河簌簌。
“红尘仙路,是一场贯穿漫长岁月的、无声而惨烈到极致的大战!其凶险,其艰难,其对意志的磨砺,对道心的拷问,比之一瞬间燃烧殆尽的战仙劫,或许更为残酷,也更为恢弘!”
斗战圣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在他的认知里,战便是极致爆发,是刹那辉煌,是宁在璀璨中灭亡,不在黯淡中苟活。
而红尘仙路,在他看来,多少有些“拖沓”和“隐忍”。
此刻,帝尊却为他撕开了另一重帷幕。
“你已至晚年,气血神魂有瑕,强启战仙,十死无生。”
帝尊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缓而深邃。
“但,谁说你此刻,便不能战?”
“你的路,或许不在化战仙,而在炼战心。”
“炼战心?”斗战圣皇喃喃重复。
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跳动,却是不同以往的、更为幽深的光。
“不错。”帝尊点头,缓缓讲述起来。
“散去这强行维持的巅峰气血,任由己身步入真正的晚年,体会那极致的腐朽与衰亡。”
“将你一生不灭的战意,从气血中剥离,从神力中淬炼,纯粹地、完整地熔铸进你的神魂,你的道则,乃至你生命的本源印记之中,与天地抗争,进行涅新生!”
“在归墟中淬炼真我的不灭。将这一次死亡,也视为一场战争,一场与你自身命数、与天地轮回的战争。”
帝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斗战圣皇的躯体,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若你能成,你消散的将只是这一世的皇躯。
而你那经由寂灭淬炼、极尽升华的元神,将超脱而出,获得新生。”
斗战圣皇听到帝尊的话语后,不知道为何有些恍惚了。
原来自己并非是死路,还有路可以走。
“只是不尝试一下化战仙,我还是心有不甘。”斗战圣皇抬起头来道,继续说道,话语中带着倔强。
他还是不肯放弃。
毕竟尝试都没尝试。
帝尊看着面前的猴子,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猴子怎么说都不听,一定要化这个战仙。
这么死倔。
无论是天尊还是皇者,都有鲜明的特征,那就是头铁自信。
对于这点,帝尊还是很认同的。
.....
帝尊看着斗战圣皇眼中那抹几乎凝成实质的倔强战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转而化作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心有不甘,还想尝试。”帝尊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抬手说道。
他顿了顿,看向斗战圣皇:“你现在,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可以冲击战仙的地步?”
“你的神魂,能在承受天地万道反噬的同时,保持绝对的清明与一往无前吗?”
“你的气血,能支撑到自身渡劫,而不是中途燃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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