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的刺猬。只能顺着毛摸,不能逆着来。
“好了。”
玄皓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厚着脸皮贴上去。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比比东,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和:
“既然你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也很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那我走。”
听到这三个字,比比东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先回天斗城去了,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
玄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你什么时候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理清楚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好该怎么跟我说、怎么面对我的时候……”
“我再来找你。”
玄皓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和侵略性,只有纯粹的包容:
“老师,我说了,我没有逼你,也不打算强迫你做任何决定。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也需要冷静一下。”
“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地开心,希望能把你拉到阳光下。”
“而不是看你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像个幽怨的鬼魂一样折磨自己。”
玄皓支撑着有些发虚的双腿,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地上。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随手披上了一件外套,便准备离开这个奢华却压抑的寝殿。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他停下了脚步。
玄皓回过头,看着依旧坐在床边、低垂着眼眸、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比比东。
他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看透了她所有伪装的包容。
“还有一件事。”
“如果……”
“如果你真的觉得,走到阳光下太刺眼,如果你觉得那份过去太沉重,让你无法释怀……”
玄皓凝视着她,“如果,只有在阴影里,才能让你感到真正的安全和安心的话。”
“那也可以。”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原本以为,玄皓刚才那番话,是在用“退让”来逼迫她去面对过去、去拥抱所谓的光明。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可以帮你挡住所有的阳光。”
玄皓看着她,“只要你能在那片阴影里,活得稍微轻松一点、开心一点。哪怕你一辈子都不愿意走出来,我也愿意陪你。”
“对我来说,光明还是黑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玄皓顿了顿,“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样做,你能真的觉得开心。”
“如果你躲在阴影里,依然感到痛苦,依然在折磨你自己……”
玄皓耸了耸肩,“你也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不讲理的混蛋,做事多少有些意气用事。”
“如果我看你一直痛苦下去,说不定哪天我又突然‘上头’了,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硬生生把你从里面拽出来。”
“到那个时候,就算你用十根蛛腿刺穿我,我也绝对不会松手的。”
说完这番近乎“威胁”的告白,玄皓没有再看比比东的反应,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
伴随着厚重的寝殿大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比比东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挡住所有的阳光……”
她怎么可能听不懂玄皓话里的意思?
那个不可一世、骄傲得像头头狼一样的少年,是在告诉她:如果你不想走向光明,那他就为你坠入黑暗。
这种近乎病态的、不顾一切的偏爱,沉重得让比比东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面对玄皓的这份感情。
第170章 贪心的混蛋
……
其实。
她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
身为绝世斗罗、罗刹神传承者,她对人心的感知何等敏锐?她其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察觉到了玄皓对她存在着这份不合伦理、甚至有些畸形的感情。
但她选择了装作不知道。
她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感情带来的温暖。享受着玄皓对她独一份的纵容、依赖,享受着他在外面像个混世魔王、在她面前却像只温顺小猫的巨大反差。
可是,她只敢享受,却不敢去直面这东西。
她只能日复一日地装傻,用“师徒”、“姐弟”的名义,去维系着这种极其危险的平衡。
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是自己那颗早已在密室中被彻底污染、被罗刹恶念侵蚀的心,会玷污了这份纯粹而炽热的感情。
她怕一旦真的迈出了那一步,这份美好的东西就会像脆弱的泡沫一样,在现实和过去的碰撞中,被撕得粉碎、彻底消失。
所以,她不敢碰。
哪怕心里有千般渴望、万般悸动,她也只能死死地压抑着,不让自己越雷池半步。
可是现在。
那个不讲理的臭小子,那个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混蛋,非要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那层阻隔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给捅得稀巴烂!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把一颗血淋淋、毫无防备的真心,硬生生地塞到了她的手里。
逼着她,要么接住。
要么……连同他这个人一起,彻底毁掉。
“贪心的混蛋……”
比比东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之中,低声呢喃着。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那双常年握着教皇权杖、能够掌控半个大陆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因为一份无法承受的情感而微微颤抖着。
……
另一边。
玄皓离开教皇寝殿后,并没有直接离开武魂城,而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胡列娜的住处。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庭院里,胡列娜正坐在石桌旁,单手托腮,秀眉微蹙,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昨晚教皇寝宫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虽然被极寒之境封锁了具体的战斗场面,但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连封号斗罗都惊动了,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师姐。”
玄皓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看着有些憔悴的胡列娜,心中闪过一丝歉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在这发什么呆呢?”
“玄皓!”
看到玄皓出现,胡列娜猛地站起身。她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虽然玄皓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了一些,但好在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这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几分。
“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寝宫那边……”
胡列娜咬了咬嘴唇,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满是担忧和疑虑。她很想开口问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问他和老师之间那诡异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毕竟,昨晚那股恐怖的九十九级力量碰撞,根本不是她这个魂王级别能理解的范畴。
看着胡列娜那欲言又止、满脸纠结的样子,玄皓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
“昨晚……就是老师修炼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心情不太好,情绪有点失控。我帮了点小忙,已经摆平了。”
玄皓用一种极其敷衍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借口,将昨晚那场生死大战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放心吧,老师她就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让她休息一段时间,理清一下思绪就好了。你这几天也别去打扰她,更别去问她昨晚的事,知道吗?”
胡列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既然玄皓不愿多说,她也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
胡列娜拉住玄皓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你既然回来了,能不能……在武魂城多待一段时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
“我也想多待几天。”
玄皓叹了口气,反手握住胡列娜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是不行。我这次回来得急,星斗大森林那边,宁荣荣她们几个还在索托城等着我汇合呢。把她们单独扔在那里,我不放心。”
“而且,我自己的身体也出了一点小问题,必须得先回一趟落日森林的冰火两仪眼那边去处理一下。”
“身体出问题了?!”
胡列娜闻言,原本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紧张地反握住玄皓的手,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是不是昨晚帮老师的时候受伤了?!”
“别紧张,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玄皓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就是魂力透支得有点严重,经脉有些超负荷了。回冰火两仪眼那种灵气充沛的地方泡几天泉水,静养一下就恢复了,别自己吓自己。”
听他这么说,胡列娜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也知道冰火两仪眼对于玄皓的身体而言,确实是疗伤的圣地。她深深地看了玄皓一眼,不再多加阻拦。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哪怕是天斗皇室,你也别硬扛,记得回武魂殿,有老师和我呢。”
胡列娜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玄皓。她将头埋在少年的胸口,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语气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万事小心。”
“放心吧,你师弟我的命硬得很。”
玄皓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惑人的幽香,随后轻轻地将她推开。
“我走了,照顾好老师。”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玄皓朝着胡列娜挥了挥手。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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