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一片死寂。
唐三皱了皱眉。这几天他一直没见到玉小刚,原以为老师又去图书馆查资料或是独自研究理论,可连续几天不见踪影,这不太寻常。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竟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老师?”唐三压低声音,闪身进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紫极魔瞳!”
黑暗中的一切顿时清晰起来。桌上摊着几本翻开一半的书,椅子歪斜着,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
他走到桌边,找到油灯并点亮。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房间一角的黑暗。
“老师到底去哪了?”唐三心中疑惑更甚。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面几团被揉皱撕碎的纸上。
出于好奇,他弯腰捡起最大的两团,小心地展开、抚平。
纸张被粗暴地撕成了两半,边缘参差不齐,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封面上写着,《关于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若干问题的驳斥与修正》。
“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唐三眉头一挑,“这不是老师的著作吗?竟敢批评老师的书?”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在他心中,玉小刚是智慧与知识的化身,是这个世界上少数真正理解他、愿意教导他的人。居然有人敢公然撰文批判?
“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唐三低声咬牙,眼中闪过寒光。
他耐着性子,将撕成两半的书页拼凑起来,就着灯光开始阅读。
起初是不屑的。他倒要看看这个叫“姜雪儿”的作者能说出什么花来。
但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文章从武魂品质差异的客观数据开始,列举了大量实例。
数据详实,引证严谨。每一个论点都配有至少三个不同来源的实例或研究报告佐证。
唐三握着纸页的手指开始收紧。
他不是愚笨之人,相反,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更善于思考和判断。这些数据和案例……逻辑严密,很难辩驳。
他继续往下看。
每一条批判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唐三原本深信不疑的认知上。
尤其当他看到作者对“武魂拟态理论”的驳斥时,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不可能……”唐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侵入脑海的“谬论”。
“老师的理论怎么可能会错!此人定是断章取义,或是故意拉踩老师来博取名声!”
然而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开始动摇。
那些数据太具体了,那些案例太真实了。如果只是胡编乱造,不可能编造出如此庞大而自洽的体系。
他强迫自己停止阅读,将已经拼凑好的书页再次狠狠撕碎,纸屑纷飞。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唐三双目赤红,气喘如牛,“这个姜雪儿,已有取死之道!”
发泄般撕扯一阵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了,老师!”他忽然想到,“老师会不会是看到了这篇文章,气不过,去找这个姜雪儿理论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紧。
他迅速将地上的纸屑收拾干净,又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尽量恢复原状。他不能让人看出老师这里出了状况。
“明天一早就去打听打听。”他打定主意,吹灭油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
第64章 帮我捡一下,谢谢
唐三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心心念念的老师,正身处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的地牢里。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排泄物和铁锈混合的恶臭。
墙壁上凝结着不知名的暗色水渍,昏暗的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让一切都显得扭曲而诡异。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我可是武魂殿长老!”
嘶哑的咆哮声从第三间牢房传来,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
玉小刚双手抓着碗口粗的铁栅栏,指甲因用力而翻起,渗出鲜血。他已经这样喊了几天了,声音早已沙哑不堪,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头上,黑袍沾满了污渍。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比比东不会放过你们的!”
回应他的,只有甬道尽头隐约传来的、其他囚犯的呻吟或鼾声,以及自己呼喊的回音。
地牢入口处,两名守卫百无聊赖地靠墙站着。
“啧,这家伙还没喊累?”年轻些的守卫彼得挖了挖耳朵,一脸不耐烦,“都几天了,天天就这么几句。长老长老,真要是长老,能关在这儿?”
年长些的约翰打了个哈欠:“管他呢。马修诺大师吩咐了,好好照看他。饭别饿死就行,其他……随他喊。”
彼得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抹坏笑:“嘿,约翰,我有个主意,能让这家伙消停消停。”
约翰瞥了他一眼:“你又想什么歪点子?”
“记得地牢二层关的那个家伙吗?”彼得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那家伙不是一直抱怨无聊吗?给他送个伴儿过去,保证……”
约翰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你是说……把咱们这位大师送下去跟那个家伙做个伴?”
“没错!”彼得搓着手,“谁让他这么扰人清静?也该让他体验体验人间疾苦了。”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
他们拎起一串沉重的钥匙,叮当作响地走向玉小刚的牢房。
听到脚步声,玉小刚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我就知道!你们终究还是怕……”
牢门“哐当”一声打开。
彼得和约翰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玉小刚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手!我是长老!你们敢……!”玉小刚惊慌地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两个守卫面前,根本不够看。
“安静点,大师。”约翰皮笑肉不笑,“给您换个安静舒适的单间。”
两人不由分说,押着玉小刚走出牢房,沿着更深的台阶向下走去。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阴冷,恶臭也越发浓烈。
墙壁上的油灯更加稀疏,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台阶。
“这是去哪儿?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玉小刚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人回答。
终于,他们停在一扇更加厚重的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
彼得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进去吧您嘞。”约翰用力一推。
玉小刚踉跄着跌进牢房,差点摔倒。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铁门在眼前“哐”地关上,锁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好好享受吧,大师!”彼得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对了,里面的朋友可能会有点热情,您多担待!”
脚步声渐渐远去。
玉小刚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他环顾四周,这间牢房比上面那间更大,但也更暗。
角落里堆着发霉的茅草,空气中除了惯常的恶臭,还多了一股浓烈的、属于男性的汗臭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谁……谁在这里?”他颤抖着问。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茅草堆上坐了起来。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玉小刚勉强看清那是个极其魁梧的汉子,光着上身,肌肉虬结,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斜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蜈蚣爬行。
汉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满口黄牙。
“新来的?”他的声音粗嘎沙哑,像砂纸摩擦。
“你……你是谁?”玉小刚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汉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吧”脆响。
他走近玉小刚,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这个瘦弱的大师。
“我啊?”刀疤脸蹲下来,一只粗糙的大手随意地搭在玉小刚颤抖的肩膀上,“我是因为跟人打群架,被武魂殿这群爱管闲事的抓进来的。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脸上的刀疤,咧嘴一笑,露出更多黄牙:“这里的狱友们都叫我刀疤哥。你呢?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肩膀上的手掌厚实、温热,带着汗渍和污垢,让玉小刚一阵恶心。
他想挣脱,却不敢。对方的体格和那股子凶悍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大师”的尊严:“我……我叫玉小刚。世……世人都称我为大师。我是被冤枉的!我持有武魂殿长老令,是真正的长老!这群蠢货竟敢……”
“长老?”刀疤哥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不屑。
他搭在玉小刚肩膀上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往下滑了滑,悄悄按在腰带扣上。然后“不小心”一碰。
“叮。”
一枚小小的、金属质地的物件从他腰间脱落,掉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玉小刚下意识看去。
那是一把钥匙。一把样式普通,但看起来却足以打开这扇牢门的钥匙。
“哟,掉了。”刀疤哥故作惊讶,却没有立刻去捡,反而拍了拍玉小刚的肩膀,“兄弟,帮个忙,捡一下?”
玉小刚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把钥匙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钥匙!
他猛地抬头看向刀疤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这……这是牢门钥匙?刀疤哥,你……你能自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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