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刻意找话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留给女孩一点整理情绪的空间和时间。
过了一会儿,女孩似乎平静了一些。
她将手帕握在手里,再次抬起头,那双紫眸看向姜白,问道。
“你……你说,一个女人,她的孩子在学院读书……如果有一天,她来学院……她会是来干嘛的?”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颤抖与期盼。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姜白几乎没怎么思考,基于最朴素的理解脱口而出。
“那当然是来看孩子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纤细的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箭矢击中。
她刚刚抬起一些的头颅再次深深地垂了下去,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之中。
紧接着,比之前更加压抑、却也更加汹涌的悲泣声传了出来,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心碎般的呜咽,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
姜白愣住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看孩子……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回答吗?
金发紫眸、气质非凡,母亲来学院却不是来看自己而崩溃痛哭……
这不会是千仞雪吧?!
同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千道流……不会就在附近看着吧?
姜白头皮有些发麻。
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我看到了他孙女狼狈的样子,然后……顺手把我剁成臊子?
姜白还真猜对了一半!
此刻,距离湖畔不远的一棵古树繁茂的树冠阴影中,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他身着朴素的白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英俊而威严。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沉淀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
正是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道流。
他原本看一直在暗中跟随着千仞雪,看到宝贝孙女独自在湖边蜷缩哭泣,他心如刀绞,正欲现身安慰,却看到另一个穿着学院院服的小男孩先一步靠近。
千道流暂时按下了现身的念头。
他想看看这个偶然撞见的小家伙会如何应对,是心怀不轨地靠近,还是……有一丝善良?
当听到姜白那脱口而出的“当然是来看孩子的啊”,以及千仞雪随之更加崩溃的反应时,千道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惜与无奈。
这时,千仞雪的哭泣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抽噎声依旧断断续续。
她将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断断续续地说道:
“没有……她没有……去看她的女儿……而是去看她的……她的徒弟……”
“……”
实锤了,真的是你啊,千仞雪!
千仞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继续哽咽着诉说。
“呜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妈妈……这么讨厌我……”
第11章 粗糙死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痛苦和自我怀疑。
姜白听着,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千仞雪悲剧的根源在于千寻疾干的好事以及比比东随之扭曲的仇恨,但这些是他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只能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去引导。
“呃……这个……”
姜白斟酌着用词,语气尽量显得像一个同龄人在笨拙地安慰。
“可能……原因不在你,而是……其他人呢?”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具体指向,试图让千仞雪不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然而,千仞雪似乎并没有听进去,或者说,此刻的她被巨大的悲伤淹没,难以理性思考。
她依旧埋头哭泣,只是不时地用姜白给她的手帕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脸颊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但不知是因为哭泣太久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男孩面前暴露了如此脆弱的一面而感到羞赧。
姜白注意到,千仞雪原本白皙的耳垂和露出的半边侧脸,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时间在悲伤的泪水和沉默的陪伴中缓缓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湖面的碎金渐渐被深蓝的暮色取代,千仞雪的抽泣声才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姜白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远不近的石头上,望着平静下来的湖面,仿佛自己只是一道沉默的背景。
千仞雪终于抬起头,用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姜白。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陪着自己哭了好一会的陌生男孩。
他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过度的同情或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有点走神的淡然。
这让千仞雪感到一丝奇异的放松。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姜白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别做傻事就行……”
“傻事?”
千仞雪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她顺着姜白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眼脚边幽深的湖水,心中顿时明悟。
原来他以为自己要轻生?
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冲淡了些许悲伤,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娇蛮,反驳道。
“哼,我才没那么傻呢!”
哼哼…那可不一定啊…
姜白在心中默默吐槽,想起了原著里千仞雪的一系列傻操作。
但面上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千仞雪似乎被姜白那略显古怪的笑容弄得有些别扭。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这次语气稍微恢复了点平日的腔调:
“对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姜白下意识地说道:“我没叫啊!”
“???”
千仞雪那双漂亮的紫眸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哭太久出现幻听了。
白嫩的小手不由得攥紧了手中已经半湿的手帕。
她深吸一口气,以为对方没听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是问你,你叫什么!”
“同学,我刚才真没叫!”
姜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
千仞雪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了,这次绝对是被气的!
她手中的可怜手帕已经被无意识地拧成了麻花。
怎么感觉跟这家伙说话这么费劲,还让人莫名地火大啊?!
她几乎是咬着牙,用尽耐心第三次开口:“我是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看到千仞雪真的快要炸毛了,姜白见好就收,立刻换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个啊!”
“我叫姜白,同学你呢?”
“我叫千仞雪。”
千仞雪几乎是没好气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胸口还因为刚才的“交锋”微微起伏。
同学?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姜白,似乎想从这个看起来清秀实则有点气人的男孩身上找回点场子。
于是扬起下巴,问道:“你几岁啊?”
“六岁,前几天刚入学,怎么了?”
姜白有点疑惑地回道,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千仞雪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宣布道。
“那我比你大三岁!你得叫我学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扳回一城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个抱头痛哭、脆弱无助的人根本不是她。
“……”
姜白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切换状态、试图用年龄差建立“权威”的金发少女,一时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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