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他将剑归鞘,转过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一般来说,许泽还是喜欢遵守约定的。
金刚王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嗓子发干,忽然开口道: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许泽没有回头,身影逐渐消失。
他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很轻,很淡。
“许泽。”
金刚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拔出铁棍,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些猴妖跟在它身后,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荒原上退去。
“嗷嗷嗷”
没有一只敢回头,更没有敢停留的。
它们只想离那个青衫青年越远越好。
荒原上,一片寂静。
功法堂堂主站在废墟中,看着那些退去的猴妖,看着那道消失在雾中的青衫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的衣袍破烂,身上到处是伤口,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炼虚期……”
他喃喃道,“一个炼虚期的小辈,居然让金刚王认输了……?”
周延站在他身边,握着那柄断刀,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摩挲。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许泽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认识他。”
周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小子是一个南洲人,我曾经见过他,那时他刚踏入修仙界不久,修为低微,真没想到,才这么几年的功夫……”
功法堂堂主转过头,有些震惊看着周延。
“他是南瞻部洲的修士?”
周延点了点头。
“没错……”
他苦笑了一下,“我记得,他叫许泽,对当地的两大提供了妖族事无巨细的帮助,当时还得到了盟内一众同僚们的‘好评’。”
神技真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许泽。”
他拍了拍周延的肩膀:
“走吧,咱们回去吧。”
“这里的事,该向盟主汇报了。”
周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片雾气,还有许泽越来越远的身影。
雾气翻涌,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又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那个青年还在往前走。
朝着葬龙渊,朝着那个连妖盟的盟主都不敢去的地方。
“小心。”
他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虽然不知道,许泽到底要去找那女帝做什么。
但是,周延有一种预感。
人类和妖兽们数万年的恩怨情仇。
似乎要因为这个青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葬龙渊。
龙骨宫殿。
苏云裳坐在王座上,手指还在发抖。
她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动没动,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那道已经消散的金光,还有那片被撕裂又合拢的云层。
苏云裳能感觉到。
那个人正在靠近。
这不是用神识感知到的,而是某种刻在灵魂里的感应。
那名‘剑士’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镇静一些……”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她做不到。
她是帝境,是大乘期,是蛮荒妖域的女帝。
不应该感到害怕。
想到这里,苏云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雾气在翻涌,像她的心。
她忽然想逃。
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没有那个人的地方。
可她知道,逃不掉。
那个人已经锁定了她,不管她逃到哪里,他都会找到她。
她闭上眼睛,想起那个梦。
那个青衫青年,那柄剑,那句“斩道”。
苏云裳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你到底是谁……”
绝美的女子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只有那汪泉水还在泛起涟漪,只有那块石碑上的文字,还在微微发光。
“龙嗣”。
那两个字,此刻在她眼中,格外刺眼。
许泽穿过最后一片雾气,眼前出现了一座峡谷。
峡谷很窄,两边的山壁几乎贴在一起,只留下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山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植被。
缝隙深处,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陶夭妖从他肩上探出头来,紫色的眼睛盯着那条缝隙,八条腿都在发抖。
“主上大人……”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蝇:
“这里就是葬龙渊的入口了。”
许泽点了点头,迈步走进缝隙。
山壁越来越窄,从两人宽变成一人宽,从一人宽变成侧身才能通过。
陶夭妖缩在他肩上,紧紧扒着他的衣领,生怕被山壁挤下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缝隙忽然变宽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千丈,高不见顶。
四壁是暗红色的岩石,像凝固的血。
地面上铺着白色的骨头,有大有小,有粗有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骨头,都是龙族的。
许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白骨,扫过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扫过那些依然残留在骨头上的淡淡光泽。
那些光泽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们存在。
那是龙族血脉的余辉,是那些死去万年的生灵,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
陶夭妖已经不敢看了。
她把脑袋埋进腿间,八条腿蜷成一团,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这只曾经的妖王能感觉到,那些骨头里残留的气息,每一道都比她强大千倍。
她在这片白骨面前,就像一只真正的蜘蛛,渺小且脆弱,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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