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颤抖着带着讨好:
“昭雪仙子剑道通神,一剑斩十炼虚,实乃我北域之幸,正道之福!”
“剑仙风采,令我等叹服!今日得见您出手,实乃三生有幸!”
“仙子若有任何吩咐,我飞雪谷愿为仙子效犬马之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马屁拍得震天响。
丁婉的表情冷了下来。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虚伪的奉承。
尤其是“丁昭雪”这个称呼。
那是家族强加给她的名字,象征着束缚与枷锁。
她抬起眼,看向三人。
只是一个眼神。
冰冷的,蕴含着无尽杀机的眼神。
三位化神巅峰的魁首,在这一刻如坠冰窟。
他们仿佛看到一柄无形的剑悬在头顶,剑尖距离天灵盖只有一寸。
死亡的寒意从脊背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滚。”
丁婉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三人胸口。
宋天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是、是!我等这就滚!这就滚!”
剑绝老人更是不堪,直接御剑就跑,连句告辞的话都不敢说。
冰魄真人强撑笑容,行了一礼,也转身离去。
三人来得快,去得更快,像三只被吓破胆的老鼠。
他们这一走,远处观望的其他正道修士也纷纷作鸟兽散。
谁都知道这位女剑仙传闻当中的脾气,说杀你就真杀你,绝不废话。
刚才那一剑斩十炼虚的威势还历历在目,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转眼间,东华城外,除了许泽三人,就只剩下城中跪拜的百姓。
“宋家也撤了。”慕清和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讥讽,“他们本来打算放弃这座城的,现在没脸待下去了。”
许泽望向城中。
果然,宋家的旗帜正在撤下,族中修士带着物资匆匆离去。
城墙上,百姓们指着他们的背影破口大骂:
“呸!什么正道魁首!尸潮来了跑得比谁都快!”
“要不是许前辈和丁仙子,我们早就死了!”
“宋家滚出东华城!我们不欢迎你们!”
骂声如潮,宋家修士低着头,无人敢反驳。
今日之后,宋家在东华城的势力将彻底瓦解。
他们的虚伪嘴脸被数十万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许泽和丁婉的名字,将在这座城中被世代传颂。
事实上,从这一天起,东华城真的变了。
城中不再为任何宗门世家立像,却在城中心广场上,铸起了两尊雕像,一尊是持剑的许泽,一尊是御剑的丁婉,雕像下方刻着一行字:
“危难之际,唯二位真仙挺身而出。”
从此,东华城成为北俱芦洲最特殊的城池,不依附任何势力,不供奉任何仙门,只尊两位恩人。
而有这两尊雕像在,也无人敢在此造次。
这里,成了虚伪的北洲当中难得的净土。
这都是后话了。
……
“走吧。”
丁婉忽然开口,抓住了许泽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玉,但握得很紧。
“去哪?”许泽问。
“玄灵秘境。”丁婉看向远处破碎的冰川,“二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得到了青云宗的传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些怀念,想去看看。”
许泽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但没有多问,他只是点点头:“好。”
慕清和默默跟上,心里五味杂陈。
三人御空而起,飞向冰川深处。
那里,玄灵秘境的入口已经完全敞开。
石门上的禁制在十具炼虚尸王被斩后彻底消散,露出了门后苍凉而古老的景象。
他们穿过石门,踏入秘境。
眼前是一片废墟。
巨大的宫殿只剩残垣断壁,雕梁画栋化作焦木。
广场上,法阵的纹路依稀可辨,但已失去了所有灵光,更触目惊心的是满地尸骸。
那些都是玄灵宗的弟子。
上万年前,一场旷世之战,让整座宗门覆灭。
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诉说当年的惨烈。
丁婉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
她在一具白骨前停下。
那白骨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身上似乎刻着已经有些模糊的两个字。
“这是青云宗最后一任宗主的剑侍。”丁婉轻声说,“当年我入秘境时,他还剩一缕残魂,将传承托付给了我。”
她蹲下身,将断剑从白骨手中轻轻取出,捧在掌心。
“他说,玄灵宗遭劫那日,全宗上下无人退却。宗主战死,长老战死,弟子战死,直到最后一人。”
丁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本可以逃的。”
“但没有一个人逃。”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北俱芦洲的亿万生灵,是万家灯火。”
许泽静静听着,心中肃然起敬。
万年之前,有一群人,为护苍生,全员战死。
万年之后,他们的尸骸化作尸傀,依然在守护这片土地。
虽然方式已扭曲,但那份“守护”的执念,从未消散。
这才或许是真正的“正道”。
而非宋家、天穹宫、飞雪谷那些虚伪之辈。
丁婉将断剑重新放回白骨手中,起身,继续向前。
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每一处废墟,每一具尸骸,她都驻足片刻,像是在与往事对话。
许泽跟在她身后,忽然注意到,丁婉的左手,一直紧紧握着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在发光。
微弱而急促的光,像心跳,像催促。
丁婉没有看它,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握着,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既不想拿起,又没法抛下。
许泽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丁婉眼中的悲凉,想起她反常的温柔,想起她说“有些怀念,想去看看”。
这一切,都像是告别。
“老师,”许泽忍不住开口,“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丁婉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向废墟上空,那里有一道裂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天光从裂隙撒下,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如同梦幻的光影。
许久,她轻轻摇头:
“没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她不会告诉许泽。
不会告诉他家族正在逼迫她回去,不会告诉他那桩她誓死不从的婚约,不会告诉他今日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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