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诡异的一幕莫过于所有的剑尖都朝内，指向洞窟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由无数残剑剑坯垒砌而成的水井，剑坯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堆砌到看不见的深处，每一柄剑坯上都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明灭不定，而在井口边缘，蟠踞着一团黑雾、在上方缓缓旋转，雾气中时不时传来咀嚼声。
“咔。”
一声像是骨头被咬碎的脆响从黑雾深处传出。
紧接着，黑雾猛地向内收缩，然后缓缓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暗金色的诡异眼睛。
那眼睛缓缓转动，扫过整个洞窟。
一瞬间而已，那些剑尖朝内的残剑齐齐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食渊城……”
一个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那声音辨不清男女，苍老而沙哑，在幽深的空间中荡开，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震得石壁上的残剑簌簌作响。
“有点意思。”
黑雾翻涌，那道裂缝张得更开了，渐渐露出一张残缺不全的苍白面孔，左半边脸还算完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轮廓；右半边脸却是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骨骼。
最恐怖的是，他没有完整的躯干……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幽泉。
曾经被四大仙宗围剿，自爆炼虚级邪器逃出生天，从此躲在这葬剑窟最深处，靠着吞噬修士神魂苟延残喘的三百年。
当初他的伤势极重，肉身几乎被毁，只剩下头颅和半截残躯，靠着剑坯深渊的煞气和血祭仪式提供的养料，才勉强维持着元神不散。
而如今……他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并且恢复的速度远超预期。
“红萼……柳逐霜……这两个小丫头……果然靠不住……”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淡。
黑雾中，另一只较小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幽泉的右眼，瞳孔是诡异的血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
两只眼睛同时望向洞窟顶部，仿佛能穿透千丈岩层，看到地面的天空。
“不过……那个林苑长的手段，倒是比预想中更有趣。”
幽泉的嘴角缓缓裂开：“能解死契……能破百花禁制……能让斩尘阁那个小丫头突破……能让降魔尊者那个老秃驴心服口服……”
他一样一样地悉数着自己得到的所有情报，语气轻飘，但眼中的兴趣却越来越浓。
“这种人物，放在本座全盛时期，本座是一定要亲自会一会的……”
他顿了顿，那只血色的右眼缓缓转动，望向洞窟角落里跪着的七道模糊的虚影。
那七道虚影正是平安客栈那七个人的气息投影，通过某种秘术与幽泉的神识相连。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在幽泉的感知之中。
“废物……七个人在食渊城蹲了两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幽泉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那个林苑长身边的那个老东西，你们以为是普通的金丹修士？”
七道虚影齐齐一颤。
“那老东西的剑意，本座隔着几千里都感应得到。”
幽泉的暗金色左眼微微眯起：“但本座总感觉，那剑意似乎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七道虚影跪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在地面上。
此时此刻，幽泉的血色右眼不断闪烁：“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藏头露尾的林苑长，一个时强时弱的老剑修，还有四个正在恢复的沉睡者……”
他忽然大笑不止，笑声沙哑刺耳，在洞窟中回荡，震得残剑嗡嗡作响。
“看来，本座不出手是不行了！”
黑雾猛地向内收缩，然后骤然膨胀！
整座剑坯深渊剧烈震动，无数剑坯从井口崩飞，在空中碎裂成齑粉。
石壁上那些剑尖朝内的残剑同时发出凄厉的剑鸣。
而就在这片黑雾中央，幽泉的头颅缓缓升起。
他的脖颈以下，那团与剑坯纠缠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从骨骼上生长出来，缠绕着破碎的剑坯，编织成一条条粗壮的血管。
“三百年前，四大仙宗以为本座死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石壁上。
“三百年后，本座要让四大仙宗知道……”
轰的一声！黑雾炸开！
幽泉的半截残躯从剑坯深渊中升出，右半边脸的焦黑皮肉竟然开始愈合，新生皮肤苍白如纸，两只眼睛同时亮起，暗金与血红交织：“本座，还活着！”
于此同时，千里之外，食渊城，平安客栈。
二楼靠里那间客房，七个人同时睁开眼。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不堪：“幽泉大人有令……”
其余六人齐齐看着他。
“继续潜伏，不要轻举妄动。但要把那个林苑长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大人还说……如果查不到，就不必回去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食渊城，百器坊执事府。
林悬盘膝坐在静室中，突然感觉到一种直戳脊梁骨的恶寒感，让他没忍住打了个冷颤，而趴在他肩膀上的小黑麒麟似乎也有所感应，顿时睁开眼，看向了一个方位。
“小黑！你感觉到了吗？”
林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恐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小黑麒麟歪着头看了片刻，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然后摆出一副警戒的姿态从林悬肩膀上一跃而下，对着林悬绕了好几圈，紧接着目光恶狠狠地对着之前盯着的那个方位居然学起了狗叫。
“……”
这突如其来的狗叫给林悬听得一愣。
你丫可是麒麟血脉啊！这狗叫到底是跟谁学来的！
林悬知道现在并不是吐槽的时候，这小家伙平时懒散归懒散，但对危险的感知从未出过错，能让它露出这种反应。
看来，盯着自己的人绝不会是善茬……要么就是梦如夜，要么就是那位幽泉……
第327章 赵无痕出关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墨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苑长，袁前辈来了。”
林悬收起监察镜，起身开门：“老登，你那边什么情况？”
袁苗大步走进院子，酒葫芦在腰间晃荡，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脸色罕见地严肃。
只见他灌了口酒，咂咂嘴道：“平安客栈那七个人，今晚有点异常，像被人从远处拍了一下脑袋，集体打了个冷战。”
“然后呢？”
“然后就又没动静了。”
袁苗放下酒葫芦：“但老夫留在他们身上的剑意标记，被某种力量扫了一遍。似乎是有个人隔着几千里，在用神识翻看他们的记忆。”
林悬瞳孔微缩。
隔着几千里，用神识翻看他人记忆。
这是什么境界？
袁苗看着他的反应，嗤笑一声：“你小子，别想了……那人的境界，你现在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幽泉？”
“除了他，还能有谁？”袁苗语气平静，不过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有一种好戏即将开场的感觉：“那小家伙果然还活着，而且伤势恢复得比老夫预想的快。当年他被四大仙宗围剿的时候，肉身几乎被打碎，元神都差点散了。按常理，没有五百年根本缓不过来。除非……他找到了更高效的恢复方式。”
林悬沉默了片刻，他的关注点在袁苗对幽泉的称呼上……
这老登居然喊这人，小家伙？那这老登，是得有多老啊！
他当年又得是何等存在？
关于老登的身份，林悬一直也没多问，但他却一直有所好奇，同时也一直想试探试探这老家伙能为自己兜多大的底。
收回自己心里那点小算计，林悬重新整理思绪，说道：“之前红萼交待，血无涯四人肉身是幽泉点名要的极品养料。血影宗的血影秘术、黄泉剑宗的剑意凝魂、玄冰门的冰肌玉骨、天傀宗的傀化禁术……每一种都是极其罕见的功法传承。幽泉要的不是他们的修为，而是他们功法中蕴含的某种东西。”
他重新坐下，语气凝重：“但现在，四具肉身都被我们截回来了。幽泉的养料供应，也就断了。”
袁苗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呵呵，所以那小家伙急了。平安客栈那七个人，就是他派来确认虚实的。他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挡住他。”
说到此，袁苗目光复杂的看了林悬一眼，难得多说了点自己知道的信息：“那小家伙最擅长的并非打杀，而是布局。楚凌风、红尘教……包括四大仙宗内部可能还有他的棋子。你现在截了他四颗极品棋子，他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林悬心头一凛：“你是说……”
“他会换目标。”袁苗一字一顿：“你身边，有比血无涯那四个小家伙更值钱的东西。”
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林悬没有说话，但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比四个元婴期修士的肉身更值钱的东西？
展云璃？四大真传？灵童院的学员？还是……
他下意识摸了摸肩头。
小黑麒麟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袁苗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行了，老夫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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