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在这个结果林悬已经很满意了，因为从许昭踏进丹师苑大门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对方的忠诚度，他被死契反噬、又被净邪符救下的那一刻起，忠诚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变化，如今的数值每上涨一点，都代表这个男人正在经历一场心理上的重塑。
“说说吧。”林悬风轻云淡道：“楚凌风让你做什么。你现在可以放心说了，你的契约诅咒被老夫化解，根据老夫的经验，这种程度的诅咒楚凌风只能发动一次，虽然你现在本质上还是他的契奴，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许昭深吸一口气。
臀部的钝痛让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片刻，但比起之前那股差点把他撕碎的黑气，这点痛已经算是恩赐了。
“他要屠城。”
许昭的声音沙哑，一五一十道：“楚凌风背后的师尊，号幽泉，至少化神期以上的邪修。幽泉传了他一门功法，叫《百傀种魔诀》。”
紧接着，他从楚凌风在斩尘阁接到任务开始讲起，讲到那柄通体漆黑的幽泉剑，又讲到幽泉赐法时客房内凝出冰霜的阴冷气息，最后连那颗以楚凌风精血为引炼制的种魔丹的事也都一并告诉了林悬。
因为许昭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颗丹一旦投入水源，所有饮用者都会被魔种寄生。潜伏期五到七日，期间毫无症状。魔种一旦成熟，寄生者修为暴涨一个小境界，但神智全失，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许昭的语速越来越快。
“楚凌风让我去水井巷，八口深井全部投丹。全城六成饮用水来自那里。他还说”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林悬。
“他还说，种魔丹对他和他指定的人无效。他打算在傀儡大军围城之后，带走展师姐。”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悬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心里已经卧槽连连。
这特么哪是什么种魔丹，这不就是修真异世界丧尸病毒全程爆发吗！
墨辰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铁青。
展云璃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月白劲装，青丝高束，右手按着斩尘剑柄。
她本来是来找林悬商量剑道教习的事，却在门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脸色却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她虽然并不喜欢楚凌风，却也没想到身为正道象征的楚凌风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龌龊之事！
林悬平复了下心情，问道：“楚凌风给你的期限是？”
许昭：“今晚。”
林悬当即皱了皱眉：“墨辰。”
墨辰：“属下在。”
“水井巷八口深井，每口加派两个暗哨。让他们扮成打水的百姓，井边蹲着聊天、洗菜、补衣服，干什么都行。但要记住只观察，不拦截。”
墨辰愣了一下。
只观察不拦截？
种魔丹一旦投入水井，整座城就完了。
按理说应该立刻封锁水井巷，禁止任何人靠近才对。
但他没有问。
苑长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另外。”林悬继续道：“通知李化禹，让他持续监视。”
“是。”
墨辰领命而去。
会客厅内重归寂静。
许昭歪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悬，眼中满是困惑。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了，包括死契、包括幽泉、包括楚凌风要带走展云璃的计划。他以为林悬会立刻派人封锁水井巷，或者直接去望仙楼抓人。
但这位林苑长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让人去井边蹲着……
“林苑长。”许昭忍不住开口，“您……不抓楚凌风？”
“抓他？”林悬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抓他有什么用？种魔丹在他身上，幽泉剑在他身上，保命符在他身上。他现在是斩尘阁真传大弟子，抓了他，斩尘阁那边怎么交待？名门正派不要面子？”
林悬其实心中已有算计，他想把这件事悄无声息的给摆平，用一种不用影响全城百姓，又能让楚凌风乖乖就范的法子……如此一来，也算让斩尘阁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要不然这等丑闻要是传出，斩尘阁这仙宗招牌，算是彻底砸了。
许昭张了张嘴。
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林悬话锋一转：“你说种魔丹的潜伏期是五到七日，期间毫无症状。那如果……这五到七日里，全城百姓没有一个人喝水井巷的水呢？”
许昭愣住了。
展云璃也愣住了。
没有一个人喝？
一座城，几十万百姓，怎么可能不喝水？
但林悬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向城南方向。
水井巷就在那里。
八口深井，井水清冽甘甜，是食渊城最好的水源。
百姓们喝了几十年，从没有人说过不好。
“许昭。”林悬忽然开口。
“在。”
“你在食渊城待了几天，觉得这里的百姓怎么样？”
许昭愣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在大街上打听消息时，被十几个百姓抄着板凳茶碗围住的场景。
卖菜的大婶、挑担的汉子、喝茶的老汉，一个个横眉冷对，把他当邪修抓……
他又想起刚才从望仙楼走到丹师苑的路上，那些挑担的菜贩、追逐的孩童、在井边洗衣服的妇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
这些底层的修士不必再为了生存而恐惧，聚集在了这一片让人难以想象的安宁净土……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是最底层区域的第十三区。
“确实，他们……”
许昭斟酌着措辞：“和别处的百姓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团结……”
林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但许昭莫名觉得，这位林苑长此刻应该是在笑。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林悬转身走回主座，重新坐下：“许昭，你刚才在丹师苑门口也看到了吧，您差点被死契撕碎的时候，守卫弟兄没有跑，那青风狼也没有跑。他们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守在那里。”
许昭沉默了。
林悬对许昭说道：“这就是如今的食渊城。”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楚凌风以为他在对付老夫一个人。但事实上，他要对付的，是整座食渊。”
第292章 林悬的反制
“林苑长。”
听完林悬的话，许昭心中也是莫名的触动，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整个食渊城的百姓都对这位林苑长信赖有加了……这位林苑长身上，确实有着许昭以前从未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身上所见的人格魅力。
他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艰难地撑起来，朝林悬深深鞠了一躬：“在下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苑长的。”
“行了。”林悬抬手打断他：“你现在这副尊容，鞠个躬都像是要散架。墨辰，带他去偏院歇着，你屁股上的伤不必理会，七日后会自愈。”
“多谢苑长！”
许昭眼眶发酸，还想说什么，被墨辰扶着胳膊架了出去。
会客厅内只剩下林悬和展云璃两人。
展云璃一直站在门口，右手按着斩尘剑柄。
她的脸色始终阴沉着，从听到楚凌风要借种魔丹屠城那一刻起，这个表情就没变过。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仙子别急。”林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先跟我去个地方。”
展云璃皱眉：“去哪儿？”
“仙子跟我去炼丹房。”
林悬已经跨出了门坎，顺带着还不忘逗了逗展云璃：“我们去做点大人该做的事。”
展云璃脸一红：“你……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
炼丹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夏星星裹着宽大的天机殿衣袍，趴在操作台前，小脸上沾着好几道碳灰。
原来墨辰将许昭带离之后，在林悬之前的示意下，墨辰让许昭画下了种魔丹的样子以及具体描述了下气味，许昭是唯一见过种魔丹的人。
林悬此举正是为了仿制种魔丹，他派暗哨去盯在水井附近观察，不拦截，主要还是让暗哨们偷偷用留影石拍下楚凌风投毒的证据。
但又不能真的让楚凌风用种魔丹污染水井。
因此，制造仿制的假种魔丹，然后对楚凌风身上的真货进行掉包，就是林悬想到的绝佳法子。
“这就是你说的，大人该做的事？”一路上，展云璃听了林悬的计划后，也是大吃一惊。
“不然呢？老夫可是为了全城百姓。”林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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