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天罡在旁边也傻眼了。
降魔尊者继续道：“老衲若是个心胸狭隘之人，仅凭跟踪这一条，便可向天机殿和万兽谷投诉。四大仙宗同气连枝，真传弟子跟踪别家长老，这事传出去，两位施主的名声怕是要受损不轻。”
诸葛明脸色一白。
烈天罡也慌了：“尊者！俺们真的只是好奇！绝对没有恶意！”
降魔尊者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老衲知道两位施主没有恶意。但规矩就是规矩。仙宗弟子，从来都是名门正派、光明磊落的化身。偷偷跟踪，实为不齿。若老衲不上报，日后两位施主再犯，岂不是老衲的过错？”
诸葛明咬了咬牙，再次躬身：“尊者，此事是晚辈的错。晚辈愿受任何处罚，只求尊者不要惊动宗门。”
烈天罡也连忙躬身：“俺也一样！”
降魔尊者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两位施主知错，老衲也不愿为难你们。不过……”
诸葛明和烈天罡同时抬头。
“不过，老衲此次出城，确实有一桩事要办。若两位施主愿意助老衲一臂之力，今日之事，老衲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诸葛明心头一动。
果然，降魔尊者出城是有目的的。
“敢问尊者，是什么事？”
降魔尊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诸葛明接过，展开一看。
卷宗上，赫然记录着四个人的详细信息
血无涯、赵无痕、秦霜、公输绝。
每一个人的身份、修为、失踪时间、被红尘教炼化的经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诸葛明越看越心惊。
这四人，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高手，并且都在数十年和数百年前接二连三的失踪……
原来竟是全被红尘教炼成了沉睡者？
而且，如今都归入了林苑长麾下？
“尊者，这是……”
降魔尊者双手合十：“林苑长收服这四人后，承诺帮他们寻回原肉身。老衲此番出城，正是为此事。红尘教作恶多端，四位道友的肉身极有可能被藏在红尘教内。老衲打算从第十三区为四位道友寻找一些关于肉身的线索。当然，如果不敌，也无需二位道友豁出性命，老衲自会向宗门求援。”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明和烈天罡：“两位施主若愿意同行，不仅能将功补过，还能为修真界除去一害。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诸葛明沉默了一息。
他下意识想用天机衍算功推演一下降魔尊者这番话的真假。
但转念一想，他感觉自己若是推演，实在是太过冒失……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降魔尊者，梵音寺长老，元婴中期的大修士，自己这点小动作在对方眼里完全看的一清二楚，况且出家人不打诳语，怎么可能说谎？
尤其这卷宗上的信息如此详尽，显然是林苑长提供的。
林苑长那样的人物，更不可能骗人。
“尊者说得对。”
诸葛明合上卷宗，神色郑重：“红尘教作恶多端，我等仙宗弟子，本就该替天行道。晚辈愿意同行。”
烈天罡也拍着胸脯：“俺也愿意！正好蟒叔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降魔尊者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
他站起身，收起降魔杵，看向山谷深处：“二位，跟紧了。”
诸葛明和烈天罡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三人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流光，朝山谷深处方向掠去，而那里正是第十区红尘教的方向。
第289章 许昭的抉择
许昭推开望仙楼客房的窗户，晨光刺得他眯起眼，街面上已经有了人声。
卖馄饨的老汉支起摊子，热气腾起来，裹着一股油腥味飘进窗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死契印记比昨天更红了。
楚凌风给的期限是今晚。
许昭使劲搓了把脸。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楚凌风从追杀他的人手里把他捞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混身是血，以为自己死定了，楚凌风的剑光劈开夜色，那时候的他对楚凌风充满感激，即便是签死契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报答楚凌风的恩情。
但谁能想到，楚凌风早就堕入了邪道，要是早知道十五年之后的今天他会如此恶毒，他宁愿那天晚上自己干脆死了。
许昭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楚凌风大概还在房里蕴养那颗丹。
许昭尽量放轻脚步，下了楼梯，穿过大堂。
李掌柜正低头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许昭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最终还是咬咬牙，朝丹师苑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渐渐多了，挑担的菜贩边走边吆喝，几个半大孩子追逐着跑过去，撞在他身上也没停，嘻嘻哈哈地消失在巷子里……已经打定主意打算放弃一切将楚凌风的恶毒计划告诉林悬的许昭，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神秘的林苑长，真的吧食渊城管理的井井有条。
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邪修肆意作祟，这样的城市光景即便是在前几区都不常见，越是上位的修士心底就越自私，越不会把民间的那些散修和普通老百姓放在眼里，在这些上位大能者的眼里，这些人不过终究只是草芥而已。
许昭脚步顿了一瞬，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步入修真之道的初心，曾几何时他也是一名拥有理想的修士，所以他加倍努力，最终考上了斩尘阁……
但如今，那么好的光景，怕是之后再也见不到了。
许昭加快速度，几乎是逃一样拐进了通往丹师苑的石板路。
丹师苑的匾额已经近在咫尺，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两头青风狼蹲在两侧，金黄色的眼珠警惕地扫着来往行人。
许昭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
“站住。”守卫拦住他：“干什么的？”
“我要见林苑长……”许昭声音已经有点虚弱：“有急事。”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那个斩尘阁的？”
“是。楚凌风的随从。”
守卫皱起眉。
他对楚凌风的人没什么好感，但眼前这个人脸色不太对。
不是像是来找茬的架势，倒像是撞了邪，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等着。”守卫朝里头喊了一声。
许昭站在门口等。
晨光落在他手背上，那枚死契印记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从暗红变成血红，又从血红变成近乎黑色。
他感觉到，有一股充满邪祟的力量正在逐渐醒过来。
起初只是一点温热，然后便顺着经脉蔓延……
许昭咬着牙没出声。
他修炼了大半辈子，对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路径再熟悉不过。
但此刻他体内发生的事，跟灵力流动完全是两回事。
那不是运转，而是剥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丹田，攥住了那颗蕴养百年的金丹，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更糟糕的是，神魂也在被撕扯。
那种痛在更深处，像是有人把他的意识从躯壳里往外拽，拽出一半又松手，弹回去，再拽……每一次拉扯，都让他眼前一黑。
守卫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变了：“你怎么回事？！”
许昭张了张嘴。
他想说楚凌风要屠城，想说种魔丹，想说水井巷那八口井。
但他只来得及说出“楚凌风”三个字，一股黑气就从手背的印记里涌了出来。
黑色的雾像活物一样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缠上手腕，蔓延过小臂，所过之处皮肤开始龟裂，裂口里渗出的不是血，是黑红色的浆液。
那些黑气带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守卫只是被边缘扫了一下，整个人就僵在原地，牙关咯咯作响。
“有邪气！”
另一个守卫猛地反应过来，拔出腰刀挡在门前，刀刃上亮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两头青风狼同时站起身，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颈毛根根竖起。
许昭已经站不住了。
他单膝砸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整个人弓成一个痛苦的弧度。
黑气从领口、袖口、衣摆往外涌，像一件裹在他身上的黑色殓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丹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丹田剥离，神魂也在被撕裂，像一张被两只手各扯住一边的纸，正在从中间裂开。
“林……林苑长……”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种魔丹……水井……全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些裂开的皮肉里抠出来的。
黑气已经蔓到了下巴。
就在这时，一道深青身影从丹师苑大门内掠了出来。
林悬的深青长袍被疾掠带起的风卷得猎猎作响，玄铁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在许昭身前蹲下，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蔓延的黑气，又看了一眼许昭手背上那枚已经变成漆黑颜色的印记。
“果然！他身上与楚凌风定下了某种邪契……”对于许昭，林悬实则早有猜测，并且和袁苗探讨过，结论就是此人良心未泯，但碍于某种契约，所以不得不依附楚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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