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狱，又或者，是某个文明的墓场。
深海之中，无数巨人的石像静静地沉没在那里。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海底的泥沙中，有的半截身体被埋入沙土，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眶望着头顶那片永远无法穿透的黑暗。
它们的姿态各异，有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祈祷，有的伸出手臂，像是在抓住什么，有的蜷缩着身体，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千树分不清哪些是光之巨人，哪些是黑暗巨人。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身份和阵营，仇恨与守护，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是这场漫长战争的牺牲品。
千树的目光从那些石像上扫过，然后，他看见了。
在两尊相邻的石像上，两抹几乎要熄灭的光芒正在闪烁。
那光芒很淡，但在这深海中又是如此耀眼。
是曼哥哥和北斗前辈的光芒。
千树拼命划动四肢，想要朝他们游去，但海水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移动这件事已经极其艰难。
就在这时，那两尊石像上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些。
像冬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那光芒从石像上分离出来，穿过冰冷的海水，缓缓朝千树飘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千树只感觉一阵温暖。
冰冷的海水被隔绝在外，窒息的痛苦消失了，他甚至能够呼吸了。
千树逐渐向着两位前辈靠近：“抱歉，我来晚了。”
光芒深处，奥特曼出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千树，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千树笑了，那笑容在光芒中显得格外灿烂。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他说，“前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哼。”北斗的声音响起，依然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这小子，太过于相信自己了。你以为你是无敌的吗？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那个敌人？”
千树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让你跑吗？”
“不是因为我们不相信你，是因为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靠‘相信’就能战胜的。”
“它太强了。”奥特曼接过话头，声音温和，“我和艾斯，还有这个世界的那些战士们，我们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依然无法伤到它分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石像。”
千树忽然开口：
“那就再站起来。”
光芒中两奥沉默了片刻。
“什么？”北斗的声音带着困惑。
“我说，那就再站起来。”千树重复了一遍，“前辈们倒下了，我就替你们站起来。我如果倒下了，还有过儿，还有大贝鸟，还有那些愿意站起来的人。”
“这颗星球的意志没有放弃，海洋没有放弃，大地没有放弃，那些还在战斗的人类没有放弃。”
“所以，我也不会放弃。”
光芒中，奥特曼沉默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叹息：“你总是这样。”
“哪样？”
“让我想起赛文。”奥特曼说，“他也是这样，明知道会输，明知道会死，还是往前冲。”
“后来呢？”北斗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后来他那条腿怎么瘸的？”
“咳咳。”千树清了清嗓子，“前辈，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吧？拐杖星人会生气的。”
北斗嗤笑一声：“怕他？”
奥特曼忽然开口：“艾斯，我们把最后的光给千树吧。”
光芒中又是一阵沉默。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千树问。
“如果最后的光给了你，”北斗的声音很严肃，“我和曼就会彻底变成石像，直到新的光芒抵达之前，再也无法恢复。”
千树握紧了拳头。
“那我会连前辈们的份一起战斗下去。”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光芒，穿过海水，望向那两尊快要熄灭的石像。
“等所有敌人倒下了，等这颗星球重新亮起来，我再回来，把光还给前辈们。”
“如果还不了呢？”北斗问。
千树笑了。
“那我就永远陪在前辈们身边，在这片海底，和你们一起做石像。”
光芒中，奥特曼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
“真是个麻烦的小子。”
石像上的光芒忽然大盛，如同两颗燃烧殆尽的恒星在生命最后时刻绽放出的余晖。
那光芒从石像上涌出，如同两条奔流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入千树体内。
一种比刚才更加炽热的温暖出现了，如同太阳在胸膛中燃烧。
千树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两道光与自己体内的光芒融为一体。
也就是在此刻，那些被埋葬的石像，忽然也爆发出光芒。
无论是光之巨人，亦或者黑暗巨人，无论是怀揣着守护亦或者复仇的心态，它们的执念都汇入那道光流。
第178章 光芒之下，无敌之人（下）
那些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每一尊沉没的石像中奔涌而出。
千树悬浮在深海之中，被无数道光流包裹。那些光芒有赤红、有湛蓝、有银白、有金黄，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片黑暗的深海照得如同白昼。
千树眼见此景：我靠，诈尸啦？！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光涌入体内的触感，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
每一道光都带着一段记忆，那些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见一个光之巨人站在燃烧的城市中央，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天而降的火焰。他的计时器在疯狂闪烁，他的身躯在烈焰中燃烧，但他没有后退一步。他的身后，无数人类正在撤离。
他看见一个黑暗巨人跪在废墟中，怀里抱着另一个已经死亡的黑暗巨人。他仰天嘶吼，那声音里没有对光之巨人的恨，只有对这场战争的无尽厌倦。那种厌倦，比任何仇恨都要沉重。
他看见两个光之巨人背靠背，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的计时器早已熄灭，他们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但他们的拳头依然紧握。他们杀了一个，又杀了一个，直到自己也倒下去。
他看见一个人类士兵，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早已卷刃的铁剑，站在一尊倒下的光之巨人石像前，面对着迎面冲来的怪兽。他没有逃跑，呐喊着朝怪兽冲锋。他的身后是整座城市。
千树忽然明白了，这些光之巨人，这些黑暗巨人，这些人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战士。
他们为守护而战，为复仇而战，为生存而战，为信念而战。
无论立场如何，无论阵营如何，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捍卫着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而现在，他们把最后的光，交给了他。
千树睁开眼睛。
不管你是黑暗还是光明，赶紧把力量借给我吧！
这个世界，由我来守护！
就在这时，又一道赤红色的光束从海面上方穿透下来。
那光束如同利剑，劈开层层海水，直奔千树而来。
光束中，杨过的身影清晰可见。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整个人被赤红色的光芒包裹。
在他身后，大贝鸟振翅跟随，浑身金光大盛，如同一尊金色的神禽。
“过儿？！雕兄？！”
千树愣住了。
这俩怎么来了？不是让他们在地面上对付佐加吗？
赤红色的光束没入千树胸膛，杨过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笑意：“前辈，您说过，只要拥有羁绊，就没有什么敌人是无法战胜的。”
“我和雕兄的羁绊，也是羁绊啊。”
“我和你的羁绊，也是羁绊啊！”
大贝鸟的鸣叫声随之响起，那声音里满是万丈豪情：“叽！”（没错！）
金光没入千树体内，与赤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与那些从石像中涌出的光流汇聚在一起，与他体内本就存在的无数道光融为一体。
海面之上，小女孩站在浪尖上，低头望着那片正在发光的深海。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角却有泪光闪烁。
“谢谢你。”她轻声说。
然后她张开双臂，整片大海开始共鸣。
无数道蔚蓝色的光芒从海底升起，从每一朵浪花中涌出，从每一滴海水中迸发。
那是海洋之光。
这个世界，那颗在千树体内的海洋之光，终于燃烧起了最后的余烬。
蔚蓝色的光芒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深渊，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千树体内。
千树看着蔚蓝色的深海，嘴里喃喃：“谢谢你，海洋。”
他知道自己有不能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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