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99章

  可另一个幼小的思绪又在用杰克的声音大叫,说那是因为自己打扰了石世鑫开会。

  在石让对面,石世鑫端起桌上已经摆好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已经戒酒了。再看旁边桌上摆着的药瓶和发根处的白色,他真的老了。

  “你不想见我我能理解,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你连名字都改了,我怎么还能看不出你的态度?我不是个好父亲。我给你两千万,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去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吧。”

  有关钱的字眼令石让一个激灵。

  下午那通电话里冷硬的声音正是面前人讲出来的。

  石世鑫当时打算通过助理用钱打发他,此刻其实也一样。

  可是石让也说不清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他过得清贫,却并不在物质上有多少渴求。他学着石世鑫的样子端起面前属于自己的茶,凑到嘴边,又停下。

  他想起了一笔旧账。

  “我不要你的钱,我回来是找你帮忙的。”

  “你说。”

  “帮我找我的妻子,她失踪了。”

  “......你不仅偷跑出去,还在第十区非法结婚了?”

  这句话冷了一点,但还不到记忆中的程度。

  石让徐徐放低茶杯,故意抛出那些会激怒过去的石世鑫的内容,“你已经忘了吗,是你停掉了我的留学签证,害我差点在大四被遣返,又是你停了我的居留申请,害我变成黑户,连住房贷款都申请不到,只能让她去办,从她卡上扣款。我们没能领到结婚证,至今都没做过正式登记,全都是因为你。”

  石让等待着一声怒吼,一句“废物”,一张因愤怒凸出所有皱纹的脸,等待对方的反应让自己挣扎的内心能做出判决。

  但是没有。

  石世鑫沉着眼又喝了一口茶,放下后,发出漫长的叹息。

  “......我以为那样能让你回来,我错估了你的决心。”

  说这话的人,真的是下午在电话里怒斥他的父亲讲出来的吗?

  石让又一次等着转折出现,一秒,五秒,十秒,石世鑫没有翻脸。

  小孩石让大获全胜。

  过往的种种细节浮现在石让心中。

  石世鑫的做法其实阴差阳错地令石让避免了一些事。

  如果他不是个黑户,管理局就会查到他是英尚的亲属,对他做记忆删除,他可能再也不会记得她的存在,就那么孤独凄惨地活着。

  没错,他因此经历了很多痛苦和折磨,但至少他还有一个目标,而且正在逐渐找到她。

  想到这个结果,虽然他不可能感激石世鑫的所作所为,但他也不后悔。

  他不会祈祷能回到当年重来一趟,去做不同的选择。

  哭泣的前奏再一次在石让脸上显现,他口齿发干,感觉到眼眶红了,匆忙抬起杯子试图遮掩。

  就在他把杯边凑到嘴唇的一瞬间,会客室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头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对方身姿挺拔,背手跨立着,腰间还有枪。

  石世鑫的表情僵硬片刻,当即朝向那人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这倒是石让熟悉的语气了。

  “你......”

  石让说到一半,那人便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将藏在身后形似三脚架的现实稳定锚举到身前,一折两段。现实场从别墅内褪去,压迫在石让心头的无形之力消散。

  “身居高位没点台词功底还真不行,你的确是个很好的演员,石世鑫先生。”

  那人紧接着看向石让。

  “别喝那杯茶,石让,里面下了药。”

第119章 父不慈,子不孝

  茶杯从石让手中摔落,温热的茶水泼满地毯。

  他望向僵硬在原位的石世鑫,又看向这名不速之客,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但随着现实稳定锚的摧毁,石让可以重新开启异常感知一团前所未见的强烈波动出现在男子的位置,还伴随着一个信号源:

  【外勤部“面纱计划”执勤用设备#7430】

  设备处于待机状态,没有开任何摄录功能。

  在茶桌对面,石世鑫的神情逐渐从震惊转为困惑正像是石让的心情一样。

  为什么一个管理局的人要摧毁现实稳定锚来帮他?

  这个人明明是石世鑫的保镖吧?

  这般强悍的异常波动,究竟是从何而来?

  除了对方知道他是“泥头车”,把他当成十三号议员前来救驾之外,石让想不到第二个不那么离奇的可能了。

  在两人的凝视下,男子从腰侧抽出手枪,解除保险,瞄准了石世鑫。

  “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不要试图去按那个呼救器。我知道你只要稍微有点不测,就能立即拉来一支快反部队,但你可以试试他们能不能救下你的命对,就这样,把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非常好。”

  特工举着枪,又一次向石让微笑。

  石让这时反应过来了,对方没有喊他“石天天”,叫的是他现在的名字。

  “你是会里的人?”

  “不用那么隐秘,我们可以大胆交流,因为石世鑫先生要么选择合作,要么便不会记得任何事。”男子从腰带的另一侧取出一瓶A级记忆清除剂,向石让展示了一下,“没错,我是你这边的,石让。”

  “你们串通好了来算计我?”饶是被枪指着,石世鑫也保持着镇定,“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觉得他们开的价能比我高?”

  “考虑到你的年龄和心脏状况,你相当镇定,石先生。你笃定我不敢杀你,否则触发了‘面纱计划’的警报,我们也会遭遇无穷尽的追杀,但这对我们没有意义。我可以在你死去之前打断你的四肢,再从你身上摘个眼睛舌头下来所以,在我允许你开口之前,保持安静。”

  老头子的面色变得苍白,终于合上了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说话的是石让。

  男子摸着下巴,用颇为欢快的语气徐徐道来:“该从哪里讲起呢......从你认领回原本的身份开始好了。

  “石世鑫在知道你的情况后,就决定把你打发走,用其他方法没收掉你的这个身份,然后对外宣称儿子已经病逝,除掉隐患,但因为你的坚持没能成功。于是他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已经被他的竞争对手拉拢了,即将作为一个工具来打击他,这才有了这次会面开头的事情。

  “他背了很长一份同他的参谋讨论出来的台本,先演戏扮演一个好父亲,来套你的话。

  “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诱导你去喝那杯茶里面掺了记忆清除剂,会让你陷入一段听而任之的服从时间,方便他转移你然后继续套话。事后他会叫人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确保你在那里作为一个疯子度过余生。”

  男子微微眯眼,似是在回忆。

  “哦,是了,用清除剂的主意是这位特工提的。管理局派发的A级记忆清除剂数量过多,不少人把它拿去为自己牟利,搞点性犯罪或者小偷小摸,事后能完美消除当事人的记忆,多好的东西。他原话是‘反正局里管不过来,能有什么风险’。”

  “你穿透现实稳定锚控制了他?”石世鑫干涩的嘴唇微动,“这不可能,稳定锚”

  砰一声枪响。

  石世鑫惨叫一声,捂着耳朵歪倒在沙发上。

  原本他头侧的沙发靠背上多出了一个嘶嘶冒烟的洞。

  老头叫了一阵就停下了,徐徐松开手,小心翼翼去碰自己发烫的耳朵,发现它完好无损。

  子弹是擦着耳廓打过去的。

  “下一枪就不是警告了,我没有让你说话。”

  “等一下。”

  石让从位置上起来,拍了拍被茶水溅到的裤子。

  “我有话想问他。”

  占据了特工身躯的升格会成员对他晃了下手,示意他自便。

  石让绕过茶几,来到石世鑫面前,居高临下审视这个枯朽的小老头。

  父与子以他们见面时相反的姿态再度对视。

  石让很冷静,比他自己预想中都要冷静。

  之前在心中不断争吵的小孩和成年人石让停止了争斗,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脑海中,仿佛在等待电影开幕一般,等待着即将出现的某个答案。

  大戏最开头的报幕闪过“为什么”、“这是真的吗”和“我对你来讲就是个累赘吗”,最后定格在石让真正想问的那句话上。

  “为什么要生下我?”

  在儿子面前,石世鑫的权威又回来了。他缓缓直起身,发出一声冷笑,“去问夏念己,你是从她两腿之间爬出来的。”

  石让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了对方头上。

  小老头被砸得歪过身子,又恍惚地抬起头。

  他最初没有遭遇枪击时的惊恐,只是十分困惑,仿佛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摸到了头上的血,看到石让的拳头砸落,才恍然醒悟,终于尖叫起来。

  在踢踹和挥拳间,石让的精神似乎离开了躯体,他听到的是曾经的一句句谩骂和嘲讽,每一声落在心头,都化作他拳脚的挥动。

  他无法形容这是否是滔天的愤怒,但除了这种报复之外,他的头脑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连石世鑫的哀鸣都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注意。

  他就这样一次次抬手,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件事可做......

  最后是特工将他的手臂架住,把他从沙发边强行拽开。

  “够了,我们还需要他。”

  特工将石让拖到一边。

  石让没有再冲过去,他在原地攥着挫伤的拳头,喘着气,眼中映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石世鑫。

  再往石让眼眸深处看,却是一片绝望的空洞。

  一直在他心底藏身的,那个在爷爷奶奶家门前、在学校门口、在机场前、在别墅门前露出期盼神情的孩童时期的他,死了。

  特工没有去安慰石让,而是回到石世鑫面前蹲下身,摇晃着手里的枪。

  “你撤走了信任不了的保镖和其他安保,只留下这名和你臭味相投的特工,因为你害怕管理局注意到你的行为,用‘品行不当’撤换你。好消息是,我们并不打算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你还有用,石世鑫,你对我们升格会而言有用。”

  “升格会,你们是升格会的......”老头在呻吟间重复着这个字眼,发出窒息似的声音,从挡在头侧的手掌向上看去,又瑟缩着转回头,“我不舒服......我得看医生,我心脏......”

  “哦,得了吧,你的病都是你自己沉溺酒色搞出来的,装什么可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