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回来了,就说明他的后手起了作用。
【书库......】伊甸发出感叹,它的意念在字符和词段背后游走,引发阵阵涟漪,【看来你是不肯接受我给的你最后的关照了?】
“我也打算给你一个体面,一个关照,你接受吗?”石让想要发笑,可他占据的地方实在是太小,凝聚他的意识体身躯已经是极限,再无变化表情的余地。
【在接触过量的信息后,石让的意识随之遭到消化,不复存在】
随着伊甸调动它的意识,石让再度消失。
可伴随着书库深处进行的信息覆写,他又回来了。
这次,石让的状态不复轻松,他被拆散得更慢了,以至于能感受到自己消亡的过程。
即使这里几乎没有时间流动的发生,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妙之处自己这次回来得慢了一点,而且他的意识体里还多了些“海水”杂质。有许多不属于他的人生的琐碎信息正一点点从他的意识体中被挤出去,这很难受,仿佛有人正将几根钢针从他大脑中抽走。
但他趁着这些“钢针”被排斥走之前,又做了一件事
不适感消失了。
伊甸下意识在这庞大的海洋里检索它们,却找不到有效反馈。
整片信息之海里漂流的所有字符立即沉寂下来,所有水流都顷刻止息,只为了方便它再做一次深度检索。
【找到0个结果】
再看石让,原本被挤压得动弹不得的他,在这片充斥着高压信息的海洋里,竟然略微得到了一点腾挪的空间。
作为回应和报复,他再一次被碾碎,然而当他因锚定归还,那部分得来的额外空间,没有被伊甸夺回。
甚至于,当他的意识体重聚时,又有一部分去到了错误位置的信息,被他吞噬了。
“你拿不回它们了?还真是意外发现......”石让缓了片刻才说道,“如果继续这样重复下去,替代你好像也不是空谈了。”
【你无法掩盖我们之间的本质差距。】
“你曾经制造了一个骗局,你让我以为我必须和总站合作,才能发挥完整的力量。你的陈述看似坦诚,但有个地方前后矛盾,你在说谎。
“当我在德兰市挣脱你控制的时候,我们就在能力层面持平了。不需要你给予档案鉴定,我那时就成了A级,我成了黑月体系下的神性项目我从你的分根成为了你的同类,你无法像最初那样操纵我了。
“你预先推断出我会来找你,接触你。于是你按兵不动,想趁机处理掉自投罗网的我,然而,情况超出了你的预料。
“主动吞噬我,试图直接将我消化,连同我的特殊一起夺走的时候,你就犯了最大的错误。
“看起来,这就是吞噬平级同类会发生的事了......你干不掉我,所以你想骗我自己放弃,但被我的后手拦住了。
“应该管这叫什么呢.....弑亲的惩罚?黑月讨厌手下人内斗?
“又或者这是我顽强抗争的奖赏?好像损伤后越长越牢固的骨头?”
说着,石让向一团紧靠自己的信息伸手。
那是一篇冗长的通讯记录,可还没等他将其理解,附近的信息流稍稍一动,他的整条手臂就被粗暴切除。
而这还远不是结束。
伊甸的报复来得凶猛残忍,霎时间,他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一切本来可以简简单单结束的,石让。】
当他重新聚拢,意识产生了片刻的恍惚,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意识体被撕裂,与他本体被砍碎没有太多区别。有一瞬,他甚至希望自己消散,但他还是重归原本,思想里又多了一部分不属于他的信息。
他壮大了些许,但他还面对着伊甸,对方是一只深海巨兽,匍匐在海中的统治者,他们的差距确实太大了。
大书库的学徒们能帮他多少次?他真的能熬过去、靠着这可笑的方式夺取控制,赢过伊甸?
全都是未知数。
打从一开始石让就没有抱着胜利的期望而来,他看不到前路如何,但他依然来到了设施03,投身其中。
他的行动总是如此仓促、充满自我毁灭倾向。
一如既往。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伊甸!
“这个世界马上也要完蛋了!”
痛苦消退后,涌起的愤怒给了他力量。那因毫无退路生出的自暴自弃式的勇气,又让他撑了下去。
“我已经连躯体和生命都失去了,你杀不死一个已死的人,你杀不死一个寄生的思想!”
【你说错了,石让。】
【你大错特错。】
第474章 石让
信息,这里只有信息,然而对于信息意识体而言,信息就是全世界。
伊甸可以发挥它所拥有的知识,利用它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试图去消抹石让的存在。
书库的保险手段在前几十次还能与之僵持,但随着意识体消散又重聚的次数越来越多,学徒们再也无法维持石让的本质。好在,当他们的帮助离开时,他已经能勉强抵抗伊甸的残杀,靠自己抓住接力棒继续前奔。
但伊甸也发现了对付他的更好的办法。
失去了书库的锚定,石让在接纳越来越多外部信息的同时,也开始损失自己所拥有的。
记忆,他如此珍视的,好不容易寻回的记忆,正在星星点点飞散,消失在信息之海里。
与这些损失相比,他所能夺来的信息要多数十倍,然而这令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因为伊甸发现了,比起暴力的一次次处决他,反而让他有机会借此壮大自己,不如率先夺走石让的本质,从根本上拆散他。
于是,信息之海里,开始回荡起二者交锋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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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石让,1636年4月20日出生。喜欢的颜色,白色。故居,云陵市。妻子名叫范英尚,她在等我。我得撑下去。”
【曾为石让的存在现今是一段琐碎的意识,由于曾为人类,其意识体仍然保留着对人类的躯体认知,并将其套用在信息层面进行理解。出于必要考虑,当其意识体趋于完整时,应当被逐步切削其意识直到完成处决。】
“我叫石让,1636年4月20日出生......”
【相关终结行动应当由在病态得分量表中得分较高的特工执行。】
“这儿没有其他人,只有我跟你!这里不是现实,这里远离现实,这里只有你用信息塑造的假货!”
【对象应当先被切除手掌和脚掌,随后确保完全摘除其皮肤器官,直到停止生理活动。】
“喜欢的颜色,白色。故居,云陵市。”
【曾为石让的人类是一个数据错误,从未有此类人等存在。慈善基金前任董事石世鑫和夏念己并无婚生子,名为石让的字段系程序错误。】
“妻子名叫范英尚,她在等我。我得撑下去。”
【云陵市LD社区并无曾为石让的人员居住的居所,相关房屋已在火灾中被烧毁。】
“我叫石让......我的爱人叫......”
【没有人曾爱上过对象,对象是一个被外部社会排斥的失败者和孤独者,对象将在远离现实的寂静中被囚困直到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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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发呆了,我们从头再来一次你到底是谁?”医生坐在桌对面,用笔敲打着写字板。
“我叫石让,1636年4月20日出生,我的妻子......”
“你没有妻子,石先生。”医生打断了他的话,在桌面上猛敲两下,惊走了他原本想说的剩下的话语。
石让越过桌面,怀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巨大疲惫打量医生,乃至这整个病房。
“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怎么会在这儿?”石让揉着自己的额头,浑身如同被拆散过一般疼痛不堪,“我感觉......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恍惚不清。”
“你有妄想症,你在我们这儿住院好些年了,你一直在幻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上周是什么突然成为暗世界大佬,统领军队,今天又开始编妻子了。”
“不,我的确有妻子,我有个爱人......”
“那么她在哪呢?”
“她......”
“她叫什么呢?”
“范英尚。”石让还记得这个名字,它漂浮在他脑海边缘。
“你自己听听,这像是真人的名字吗?”医生从桌上抬起一面镜子,对准他的面孔,镜面里映出的那个人憔悴苍白,眼中满是血丝,“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谁?你该不会连自己在这里住院都不记得了吧?”
“我叫石让,我不该在这里,我......”男人试图从自己脑子里找到更多内容,却发不出声。
他恍惚地盯着镜面里那个沧桑的男子,对方也用迷茫的双眼凝视着他。
“毫无疑问,你的病情加重了。”医生下了结论,“你连自己在这里住过都记不得了。”
“等等......”石让说,“如果这里是医院,谁送我来的?”
“你父母把你送来这里,为了治好”
闻言,石让哈哈大笑起来。
医生、医生手里的镜面,乃至石让那张病态的脸随之粉碎,化作粉尘和渣滓溅满整个病房。
“你连按照档案编内容都做不到了吗,伊甸?你又犯错了。我的人际关系被你吞噬殆尽,但就算忘了一切,我也知道他们是世界上最不负责任的父母!”
不知从何而来的束缚衣捆住石让的手脚,巨力将他砸向病房的墙。
碰撞的瞬间,诊室成了墙壁带着软垫的囚房,可即便如此,里面依然回荡着嘲笑的声音。
过了很久,那里又传出低语声。
“我叫石让,爱人,范英尚,我必须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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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假的场景毁灭再现,曾经或许熟识的面孔,也在演绎中变得陌生。
前一秒,石让还在和记忆里的街坊邻里打招呼,下一刻,他们便露出冷漠的表情避开他,那些脸孔也随之从他的记忆中流失。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念诵他的魔咒。
“我叫石让......英尚在等我......撑下去......”
伊甸造出的行刑队很快追上他,先用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随后是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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