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412章

  “我有点好奇了......‘方舟’用这么‘现实’的材料,不怕坠毁吗?”石让脸上的那道刺伤随着一阵麻痒愈合,速度比起正常情况简直是乌龟爬,“这就是个大号现实稳定锚啊。”

  “谁知道呢。”天鹰在头盔底下连点气喘都没有,反倒左右掰了掰脖子,“跳来窜去的,你倒是很擅长逃跑。作为热身......还不错。”

  石让嘟囔道,“你们才是最该被收容的。”

  不论是交谈还是打斗,天鹰都是在拖时间。

  异常因子的消散正把战局推向对石让不利的地步。

  1号议员本人也不好对付,对方乃至其周边的所有空间都笼罩在现实场内,形成一片常态化的异常真空,其范围超过范英尚这个免疫者所能制造的常态空缺。那套装甲的防弹能力不强,关节处必定强度不足,但石让一直没能找到足够安全的射击角度。

  该怎么办?

  穿梭到其他楼层和她躲猫猫?

  但......

  “如果你想从地下洞道逃脱,可以放弃了,现实场的封锁是全方位的。”

  天鹰说:

  “就算你不知道棋手是谁也无所谓,等你被收容,我们可以用其他手段从你身上找线索。”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石让没被这话激到。

  他现在的意识体状态做不到那种近乎时停的超速思考了,但他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也有意在拖时间。

  想要突破包围圈其实有一个方法直接破掉阵眼。

  他一直在尝试锁定天鹰,重掌主动权。

  现实场可以对那些向外寻求介质的异常能力,还有非实体的异常效果拔群,可若是直接加持在躯体上的异常效应,所受影响就会变小。作为一个使用过定向重构仪的议员,还是个主动披甲上阵的“莽夫”,天鹰的强化方向其实可以预测。

  可是......

  对自身体质的加持?不对。

  对力量的加持?也不对。

  此前锁定模仿者的时候,石让能感觉到准确度的存在。

  可现在不管他怎么尝试,准确度都和一条软弱的毛毛虫似的,趴在原地不肯动弹。

  在穷举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面,石让甚至把方向转移到了思想和外在的异常效应上,但依旧抓不到任何“准确性”。

  为什么?为什么锁定不了?!

  放慢的时间里,天鹰显然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她就在那十几米开外看着他尝试,见证石让的脸色在短时间内从镇定变为焦虑。

  “锁定不了我?”这位已有百余岁的老人,在盔甲里发出似是叹息似是冷笑的声音,“哪怕我是被造之物,我也不信任那些‘机器’。如果它们有暗藏的隐患,必须有人确保议会不会全军覆没。遗憾的是,我担心的事情总会变成现实。”

  石让终于放弃了锁定,道出那个令人窒息的答案:“......你只喝了不老泉。”

  “不老泉是寄生和共生体,从来都不是饮用者本身的东西怎么,面对我这个‘正常人’,你束手无策了吗?”

  没错了,这就是天鹰敢留在这里,甚至独自面对石让这个篡改者的底气。

  仅仅饮用不老泉,和接受过芯片植入的“麦克”一样,都算不上是异常,达不到被锁定的基础条件!

  议会知道了他执行篡改的流程!

  他们熟悉总站,倒推出了他能力的施展条件!

  霎时间,石让萌生退意。

  他知道逃离战场是慢性自杀,可这个念头就那么蹦了出来。

  管理局的这些老妖怪,太可怕了。

  难道这就是根系必须使用棋子来达到目的,而非亲自上阵的原因?它害怕自己在暴露后也被看穿,被针对?

  石让已经习惯了在战斗中瞬时分析情况。

  这个习惯,在意识体无法作为他安全保障的时刻,带来了片刻的,致命的分神。

  那支矛从天鹰手中投出,横跨空间,带着现实场飞向石让。

  在现实场将他意识体压回身躯的瞬间,时间流逝的参差被抹平,投矛骤然加速,如刺纸一般穿透石让的身躯,扎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最开始,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受伤,待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如果有人站在他背后,都能透过伤口看到步步逼近的天鹰。

  我见过这一幕吗?

  好像是,我死法的预言里?

  石让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他肯定在某处见过或体会过这情况,以至于他并不惊讶,甚至在口鼻随着呼吸溢血,跌倒在地的时候,也保持着绝对的镇静。

  意识体无法释放,周围的一切却呈现出某种透彻的空洞,飞速褪色,并远离了他。

  他的思绪快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将眼前的一切信息都收入脑海。

  话痨枪正在旁边支起枪身朝天鹰开火(它什么时候脱手的?)、那支矛随着天鹰伸手自动飞回对方掌中(原来把稳定锚当矛投是你带的头)、根须和血肉正努力缝合石让胸口的那个大洞,它们近乎是在蠕动,异常因子已经快被排空了......

  异常因子......排空......

  管理局释放现实来挤走异常因子......

  它们是互斥的两种物质,而不是会彼此消融感染的存在?

  现实稳定锚不是稳定了周遭的休谟指数,而是挤走了异常因子,所以才有被击穿的可能?

  我,是否能......

  阴影笼罩住石让。

  威风凛凛的装甲战士已经来到身前。

  话痨枪打空了子弹,努力想用那些触须阻拦对方,却被一脚踢开。

  天鹰持着那支矛向石让面门刺下,一切已经不可阻挡。

  这是一场处刑,一次处决,一次狩猎......人类对异常的又一次胜利。

  在那武器刺穿石让头颅的前一刻,他伸手抓向矛尖。

  他的手掌毫无意外地被刺穿,但潜藏在他躯体内部的根须,却碰到了那支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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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鹰所看不到的地方,石让向着他曾经抵达过的“更高”的层次伸出根须。

  异常能力理应被现实场阻挡,但这份能力施展的方位并不在地下,甚至不在这座无编号的设施,乃至不在这颗星球上。

  身为根系所造的针对管理局的籽粒,他的一部分始终停留在信息层面,他无时无刻都能执行篡改。

  没有档案?没关系。

  因为篡改根本不是交易,甚至于不是对特定某物的修改。

  被锁定的异常、被唤来的代工者都不是必要的。

  只有执行篡改的角色,才是不可或缺的。

  不,不应该叫它【篡改】

  应该叫它【打捞】。

  3125体内的信息揭露过这点,每一次【篡改】,都是在现实世界通向外界的那层保护,那层玻璃罩上打洞。根须作为桥梁,从外界打捞出部分能量,在玻璃罩修复自我之前,把它们给到特定的异常。作为回报,它们则按照特定意图改变自身,得到质变的可能。

  那些受赠的异常从未拒绝这份白来的馈赠。

  就算它们有拒绝的能力,多半也想不到这份恩赐其实是阴谋。

  石让一直在意的锁定、解析,其实全都只是这个环节中的可选项。

  这两项流程其实是总站的功能,不是吗?

  他只经历过和总站配合执行的篡改,因此未曾以自己的感知接触过它的真实情况。

  ......这还真得谢谢根系。

  要不是根系控制他,让他自己来执行篡改,他还没法认识到这份能力的本质。

  现在,他再一次开始【打捞】。

  石让的根须比他想象中更脆弱无力,还好越远离现实世界中心的地方,时间的存在越是浅薄。他几乎耗尽力量才在满是裂痕的玻璃罩上钻处一条缝隙。当他的根挤过壁障接触到外界,仿佛即将枯萎的植物触碰到了清泉。

  无穷的渴望传遍心灵,他体内的根须齐齐发出共鸣的颤抖,简直几欲就这么逃出现实,投入其中。

  但他知道外边不是什么饱足的上界,那里有各样可怕的东西被称为神明的存在、撕裂一切却包容一切的深渊、无穷尽翻涌的海洋......当他清醒过来,便能感应到那些杂乱的信息以及其中无穷的呓语。

  他收回心神,维持着根须的方位,引渡异常因子从玻璃罩之外,顺着他的根须流淌向他所用的那具身躯。

  异常因子接触到介质和容器,迫不及待融入他的身躯。

  这已经足够修复他的伤势,甚至足以令他萌发,可石让并不打算如此去做。

  他将那些随自己而来的多余的异常因子推向外界,释放到自己紧抓着的那支矛上。

  免疫者接触到的物体将会同样被“普通化”、台风卷起的旋风会被视为本人的一部分,可以带着他跟过传送门......那么,石让抓住这支矛,能否把这武器连同装甲乃至1号议员,都当成自己身体的延伸?

  现实稳定锚可以排开周边的异常因子,那么足够的异常因子,能否将现实场推走?

  他打算亲自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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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矛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穿透石让的手掌,刺向他的头颅。

  在接触到他面庞的那一刻,矛尖消失了。

  仿佛石让面前打开了一道传送门,随着持矛的天鹰施力刺下,整支矛的前端全都消失殆尽。

  突如其来的剧变令天鹰疾步后退,但随着她的移动,手里的武器乃至装甲仍在分解。

  现实和异常正在这套装甲上彼此争斗,攻守难辨,它们的体量近乎趋同,但源自“方舟”的装甲材料随着能量更替,迅速失去了原本的稳定性。以微小甲片为单位固定的装甲板开始松脱,哗啦啦洒落满地。最终,多余的异常因子被推回游离状态,但整套装甲蕴含的现实性都被驱散殆尽,开始解体。

  脱落的金属鳞片四处散落,装甲的内构框架也掉了下来。

  随着“阵眼”失去现实性,原本维持着的现实场封锁顷刻解除。

  德兰市内正在作战的一众成员纷纷抬头望天,看着那些现实无序地四处逸散,腾起一片覆盖苍穹的红色雷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