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409章

  话痨枪或许不是一把合适的精准枪械,但在近距离压制力上,它的作用无可比拟。牙齿弹连续穿透两只模仿者才失去冲击力,仅仅一个照面,过半的模仿者就扑倒在了走廊上。

  不到五秒钟,所有的子弹都已经倾泻而出。

  话痨枪哑火了。

  没了弹雨的压制,还活着的模仿者张牙舞爪地扑来。

  然而石让不慌不忙,整个人径直从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

  手电光离去后,这些血肉扭曲的怪物困惑地环顾四周,有的还朝着石让方才站立的位置不甘地挠了几下,好像想把他从空气中抓出来,但他的的确确是消失了。

  过了好一阵,它们才丧气地停止动作,一点点合拢甲壳,踏过同类的尸体,继续回到墙边拧空气。

  1分10秒后,通道被照亮,石让又来了。

  方才的闹剧再度上演。

  这次子弹打空后,走廊里便已经没有了活着的怪物。

  单兵作战,弹药的确是个问题。为了不被发现,石让也不方便再去管理局的营地偷,还好话痨枪现在生长子弹的速度已经高到了一定程度。

  有无限子弹,他要做的就是多重复这个“打-跑-打”的过程几趟,直到把这里清干净。

  这法子很无耻,掉价,但好用。

  跟没有神智的异常子体,就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了。

  反正它们也听不懂。

  在原地用脚蹭了个位置标记,石让等话痨枪生长出十几发子弹,才沿通道向前走。

  从天花板看来,他穿梭下来的位置曾经是个隐蔽的货运通道,通道本身已经坍塌了。好在当初安全盖板还关着,爆炸和崩塌没有波及到这里这核心机房的抗震能力还挺高。

  石让对于这次行动没什么心理负担,3125的篡改要求明摆着是奔摧毁3号议员神智去的,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个怪物,石让要做的就是给它一个了结。

  随着前进,走廊上开始出现熟悉的黑色污泥,它们一团团附着在墙壁和地板上,内部似乎正在长出新的拟态结构。

  当石让打开拦住他去路的又一扇门,手电光赫然在后方的消毒室里照出数道人影。

  “......你要考虑清楚,我们并未掌握逆向技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已经有觉悟了。”

  令石让惊奇的是,这些模仿者的面孔大部分都模糊扭曲,好像沾了水的颜料画,声音也含糊不清,而其中最具象的那个和3号议员的电子形象极其相似。

  它们正在说话,像是以舞台剧的形式展示着过往的一段记忆。

  这倒也符合篡改的要求不创造新的,但可以模仿已有的。

  石让的到来没有惊扰它们。

  他在原地等待对话了结,几秒的停滞后,它们果然又从头开始“演”了。

  “这不保险。”一个模仿者说,“从来没有把异常利用到这种程度的先例。”

  “别忘了我们都是一个‘异常’的造物,‘方舟’的损毁已经是既定事实,拆解上面的部件物尽其用,才是最好的方法。”另一人说,“我没有说不给它加任何保险措施,人类制造器也罢、定向重构仪也罢......全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东西。”

  “可现有的技术做不到监控如此巨大的数据量,人工检测就更不可靠了。2号的运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除非”

  “用AI。”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也就是3号议员说,“不是纯粹的AI,而是把真实的、值得信任的人类意识数据化,让它拥有形同AI的数据处理能力,这样一来,也不用怕‘智械危机’这种情况了。我们做得到这点,不是吗?”

  “......你有这个想法多久了?”

  “在我感觉我的工作永无尽头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别忘了前任3号就是过劳死的。既然有方法可以加强我的工作效率,又腾出一个议员的‘不老泉’额度,何乐而不为?”

  “你要考虑清楚,我们并未掌握逆向技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已经有觉悟了。”

  对话到此结束,石让望了一眼被它们堵得严严实实的消毒间,用手电筒敲了敲门框,引发了它们的敌意。

  四分钟后,他踏过这群模仿者的残骸,进入了真正的核心机房。

  看到这机房规模的刹那,石让就明白它是真货。

  手电筒光圈没有了落点,有去无回地投入无边黑暗,直到他将手电筒极力上举,大流明的灯光可算照到许多垂落的缆线,他这才在脑海中勾勒出空间的形态。

  这里简直是座地下宫殿。

  哪怕因为黑色污泥的侵蚀,地面并未留下任何可以辨识的科技设备,但其规模已经不亚于他在铁心智能体地下闯入的那座“数据中心”。残留的粗缆线越过穹顶,蔓延向空间正中心,把他引领往核心地带。

  核心机房附近模仿者的数量不多,或许大多分散到了城市里,去模仿那些不在3号议员数据库里的内容。

  现在这里只留下了属于议员的,更多的记忆残影。

  3号议员平日里都是用数据体示人,但在记忆的复现中,模仿者多用那个动漫形象,辅以一些小动作来还原记忆这或许就是3号平日里对自己形态的理解。可惜的是大部分残影都没头没尾,搞不懂内容,石让便在听完后给了它们一梭子。

  检索途中,他开始尝试利用自己的意志去解析它们。

  一开始很难找准感觉,但在他反复于脑中描摹当前位置,还有这些模仿者的特征后,他抓到了某种东西。

  那像是感知里的一个光点,最开始只有面前的模仿者,随后迅速扩散到整个设施底层,甚至沿着地下一些类似地下河水道的枝干分散开来。

  石让靠自己完成锁定后,随之进行的解析并不如总站那样清晰。

  等了一阵子,他模糊地感应到了一些并未被他所知的特质,从那些“定位点”里渗透出来。

  它拥有自主模仿性、黑色胶质是它的基本组成,但完成模仿之后就会转化成血肉,彻底固定形态......

  而感染性......它可以把自己的胶质颗粒分散开来藏在水里。

  是了,德兰市旁边的这座湖也供应了城市的生活用水,它进入了自来水系统,才造成了大规模的感染传播!

  锁定、解析、篡改。

  石让不需要总站帮忙也能做到这些了。

  虽然还不娴熟,功能也不完全,但他又取回了自己的一部分底牌。

  他对核心机房的其他记忆片段没抱太大期望,然而没过多久,从黑暗中飘来的一个关键词令他转换了方向。

  “泥头车......”

  当石让赶到那里,记忆已经播放完了,他等在那两个模仿者身边,等待它们重新开演。

  “其实没必要你本人到场的,我只是想引起你的重视,换个非通讯器线路......但这样确实比较保险。”3号议员对一个模糊的人影说,“‘泥头车’不是10号,证据确凿。”

  光靠这么一句话,石让就知道这段记忆对应的是什么事情了

  是设施103突袭行动成功后,3号议员在会议上想把1号单独约出来的那次!

  原来如此,当时3号就看破我的身份了,所以才拐弯抹角要求线下见面!

  一旦“泥头车等于台风”这个谎言被戳穿,后续的一切推断便顺理成章,这就是大坝决堤的起始点。

  石让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个模仿者的扮演,迫不及待想听听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导致了后续的一切。

  “我核对了总站的所有数据,以及其他人定期传给我的数据,发现有效数据里存在不到10个字节的差值。这些差异证明不了什么,但总站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我单独跟2号要来了她那边的原始拷贝,这次则发现了超过100MB的内容差异,全都是通讯内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具体差异?”1号议员的幻影问。

  “简单的例子3月27日,‘泥头车’这个账号对【午夜访客】进行了私下锁定解析,然后没隐藏自己的用户名就把档案发上了总站。在这件事发生到2号跟我说‘可以停止追踪排查了,是10号误操作’之间,2号其实单独收到了一条消息,一条在后续被数据遮盖了痕迹的消息

  “那个泥头车跟她单独通讯,说‘是我,10,我搞错了!’。”

  “符合10号当时的语言习惯。”1号议员微微垂下头,“也就是说,‘泥头车’通过信息差异,让2号以为自己是10号,反过来也让2号为自己作了证。导致后续在我们其他人眼中,‘泥头车’和10号划上了等号。”

  “没错。其他的数据差异都是类似情况,‘泥头车’私下联络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利用了我们对单独通讯的松懈感,还有我们对通讯器安全性的信任,推动着他的双面冒充计划。他把后续处理得很好,要不是我起疑,彻查比对初始备份数据,没人会怀疑此事。”

  “如果他能入侵总站,那正常的电子化数据还安全吗?”

  “无法确定,小动作很难查出来,我需要时间来彻查比对。”3号议员摊开手,“现在你得想办法,怎么隐蔽地告诉其他人‘通讯器’不安全了。”

  模仿者们停下来,又从头开始对戏。

  而站在一旁的石让,心已经彻底乱了。

  所以,那不是他运气好?

  他还不知道管理局存在的时候,仗着最高权限胡搞,不仅没有被管理局找上门,反而还被信息部部长帮了一把,替他隐藏了账户信息,不是纯粹的偶然?!

  可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自己联络2号议员,主动冒充10号的内容!

  现在的他能做到这种操作,但当初的他何德何能能伪造这种精细度的数据?

  他当时根本不知道10号是个怎样的角色,他对议会的存在也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石让又一次想起他曾经的那个猜测。

  他曾经怀疑存在一个“影子石让”,在暗中帮助着他的一切行动。然而当他已经免疫逆模因影响,就连记忆清除剂也无法干扰他半分,却依然没有发现对方存在的根本证据。那些记忆空白,也逐渐被证实是管理局遏火部和3125做的孽。

  现在,证据竟然来了。

  是谁干的?

  谁在帮我?

  为什么要帮我善后?

  对方怎么会这么了解议员们?

  一个答案如闪电劈入脑海

  根系。

  它能操纵他的思想,控制他的行为,拆开石让和管理局总站,把他们的合作彻底中断。

  那么它能控制总站这个工具化的分化体吗?

  不说别的,就连石让都可以控制总站,达成单方面的合作,篡改数据。

  对于一个更加高深的同一体系的存在,这种操作肯定也不在话下。

  可是,为什么?

  石让试图推演,假如根系没有帮他善后,会发生些什么

  毫无疑问,随着【午夜访客】的档案和“泥头车”这个不速之客出现,警报拉响。没有议员们内部的“理解”和冷处理,信息部不会自动消化此事,反而会继续进行内部检索,开始为他埋下陷阱,直到通过各种搜索记录倒推出石让的真实身份。然后管理局的机动队便会上门,把他抓捕归案。

  到了那一步,根系很可能立刻杀死石让灭口。

  是根系从中作梗,确保了石让不会被捕。

  于是,像3号议员说的那样,数据的差异一次次出现,堆积,直到为石让不断善后,牢牢将“泥头车”和“10号议员”绑定在一起。

  不这么做,石让就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无法替根系找到3号议员,作为那把借刀杀人的刀,来杀死对方了。

  我的根基,我能走到如今的一切,那些偶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