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好消息......”
自打升格会那个隐蔽的后方大本营被炸毁之后，棱镜一直在等好消息传来。
作为一个和管理局敌对的组织的领导，管理局和联盟的密切合作似乎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一旦二者真的紧密联合，升格会的生存土壤就会再度被压缩。
然而身为管理局的前议员，棱镜很清楚多年前的那份协定就是两个组织“合作”的极限了。
试想，联盟平日如何看待和异常实体没有太多区别的一众议员？又会如何看待管理局对异常的有限利用？
这些原则上的问题注定两个组织不可能联合到一起，更何况，他们一定已经发现了现实扭曲者的变化......
棱镜以视线抚过地图西侧的那个叉。
门扉关闭，血月消失，但异常因子已趁机渗透进现实。
世界，要乱起来了。
滴滴。
棱镜循声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通讯仪器，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上绽开一丝明显的笑意。
信息相当简短，不过一句话：
【对设施195的袭击成功，间谍和行动人员均已顺利撤出，目标异常物件已取得】
棱镜根本无需想象，就可以预见设施195的现状空荡荡的走廊、血迹飞溅的墙壁、门户大开的收容单元......
种种迹象表明，血红之神相关的异常随着世界末日的终止消失了，这必定打乱管理局许多设施的收容体系，带来诸多隐患。
棱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作为管理局最上心的头号大敌，趁火打劫是基本功。
管理局的项目等级体系大多数时候都是按照收容难度划分的，但其中有许多例外决定它们等级的还有‘压制作用’。
大多数被列为A级的异常项目，只要能保证其处于惰性，处于被收容的状态，就会对周遭其他异常的活跃度产生压制俗称“压制场”它是助力管理局建立稳定收容体系的重要基础。
A级之外的异常也可以在特定情况下形成压制场。比如就棱镜所知，区域044就通过大量性情温和的智慧型异常生物建立压制，来维持“神之眼”的收容稳定。
能够将天南海北搜集而来的海量异常收容进一个个牢房，形成密度相当高的收容环境，压制场功不可没。
然而这也意味着，当高级异常突破收容时，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连带着激化低级异常恢复活跃，最终引发严重的收容失效事件。
那些“神性”携带项目的消失，以及诸多相关异常的凭空无效化，会打破许多设施里原本稳定的收容体系，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人员和物资的大规模调动，棱镜便适时将升格会按插在管理局里的多个间谍都用了起来。
说来有趣，大多数间谍原本都是管理局的好员工。
管理局的许多员工长期接触异常，总有些人会在此过程中产生异心。
类似设施031的主管副手比约恩，他当初叛变并不是为了什么名利，单纯是觉得管理局对异常的有限利用太过迂腐，期盼能找到更适合发挥自己才智的地方。升格会允诺他将来能够使用的资源以及许多异常项目的利用权，他便迫不及待改换门庭。
还有许许多多人有各自的理由接住升格会递来的橄榄枝，棱镜对这些人照单全收，把他们分配到各个适合的地方不满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会接纳他们的地方。
就像那些现实扭曲者和异常效应的所有者，不加入升格会，就只能归隐山林，然后祈祷不要被联盟先发现。
世界的局势已经被她提前预见，只可惜大本营的主机毁了，少了一道忠诚保险，她花大代价培养的替身也死了，得花更多精力去肃整组织......
念及此处，棱镜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要再找两个能力出众，却方便控制的人当首脑吗？
暂时没想什么特别好的人选，她便把这件事暂时压下。
偶尔独裁一下也不错。
棱镜给自己的另一名学生拨去通讯。
“真颜，调查得如何了？”
“报告老师，那个‘石让’确实奇怪，今年之前他的生活轨迹都很寻常，大概在3月末突然一改常态去报道犯罪事件，后续又辞职。但......我没能找到引发这些的原因。”
真颜的声音甜丝丝的，听得人耳根发软。
比起沙蛇，她更年轻，那股朝气蓬勃的劲头和幸运星倒是相似（棱镜还经常会从活人身上找到她们的影子）。
“不过我结合了第十区其他成员的调查，发现在那段时间，管理局A10机动队的队长‘凯尔’，也首次受到重大调动我觉得这不是巧合！管理局内部那个‘泥头车’的传闻也是在同一时期开始的！”
棱镜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关于石让和凯尔，有找到他们之间的关联吗？”
“现在只有猜测......我在想，会不会这两个人都隶属‘新世界结社’？结社给他们提供了某些好处，让他们以小角色的形式去执行一些行动，最终将这些行动发酵为重大事件？既然他们一个混进了会里，另一个在管理局里就职，我怀疑联盟里也有类似的人物。但联盟那阵子在第十区的活动太多了，人员太杂，我还没找到更多线索......”
“这个猜想不错。我会让第十区的干部全力配合你，他们掌握很多联盟间谍的联系方式，你尽可能去排查。”
“嗯，明白！”真颜应下来，片刻又有些犹豫地开口，“但是老师......”
“说。”
“为什么我们不从‘泥头车’开始查呢？虽然这家伙大概率是个议员，但如果以此为调查方向，应该很快能锁定他的大概身份，没准还能找到具体位置。”
棱镜轻叹一声，“也是，我没跟你解释过。”
通讯仪器对面立即安静下去，可以想象出真颜满怀期待和惊喜偏头等待的样子。
“议员们虽然有用其他身份介入局内事务习惯，但很少会制造这样一个‘传说’，这不利于他们一直极力保持的‘严肃恐怖的高层’的形象。哪怕泥头车的活动在很早之前就渐渐终止，但并没有人去掐灭这个传说，证明他们内部一定通过气至少那人肯定和二号或者三号交涉过此事。既然这两个议员介入了，我们就不可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老师。”
棱镜用“老师”的口吻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通讯。
她早有预感，这个“新世界结社”没那么好查。
石让已经死在核爆里，凯尔又是个人气正旺的管理局新星，周边人多眼杂，间谍好接近对方，但难以详尽探查......只能从联盟那里寻找突破点了。
这会是一项长期工作。
紧接着，棱镜又去关注其他正在进行中的设施袭击事项了。
玩弄阴谋诡计也是个费力气的活儿，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处理，现在少了两个替她帮衬干活的，棱镜更是忙得连轴转。很多事情完全交给下面的干部，她也不放心，总得自己过目一下。
以她的生理年龄，要是没有不老泉支撑，怕是早就垮了。
一阵嘟嘟声后，另一次通讯开始。
“首脑！”
对面的人问候完，紧张地等待着她发话。
“‘间谍M’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如果情况顺利的话，那个设施主管还能帮我们制造混乱......”
下达指示间，棱镜的思绪又飘向了过去。
一百多年前，在人类第一支收容部队结束又一场作战后，“欧罗索人”开始异想天开。
“不如搞一个组织机构，再雇很多人来替我们干活，这样咱们就只需要敲敲印章，就可以过清闲日子了嘿，还能帮忙创造就业岗位，多好！”
当时听他说这番鬼话的那群年轻人从“方舟”处得到了满脑子的军事经验，历经数年的奋战，早已厌倦了和异常争斗，对端坐后台的文职工作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对这幅蓝图自然向往至极。
那时，信了那番鬼话的人包括“管理员”（因为经常弄混，其他人劝他改个代号，但他称大书库才是后来者，他不会让出这个名称）、“棱镜”、“天鹰”、“粉碎机”和“黑色闪电”，这些人组成了初代的管理局议会。
如今......
唉。
我不想杀你的，“欧罗索人”，但你太顽固了。
何等怪异，管理局最初的组建动机，竟然发自上层们对休息的渴望。
当年的豪言壮语，简直沦为了一道诅咒
成了议员，哪怕是叛逃的议员，也是劳碌工作的命。
第380章 临时工
“......我知道这么说太俗套了，但石让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很仗义又诚挚的朋友，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电话对面的声音哽了一下，伴着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继续下去，“抱歉，我想说这些就够了，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忙。”
电话这头，石让几乎想要与对方陈明真相，宣布自己其实是假死，但他说的却是：
“谢谢你的帮助，徐先生。”
电话啪嗒一下挂断了。
石让凝视着那部手机，双手不自觉放上桌面，趴在了手机边上。在那机械重复的嘟嘟响里，他一下下用额头去轻碰桌面，似乎这样能驱散负罪感。
石让用“石让工作单位同事”的名义，打给了他的好兄弟徐一君，前去采访那些他记忆中模糊的片段，补全他的人生。
安吉在之前已经向徐一君告知了石让的死讯，如今石让再打来电话，用假身份进行采访，无疑是给伤口上撒盐。
石让能听出菌子有多难过。
也许好兄弟甚至为他的死讯哭过。
他无法想象那样乐天派的菌子会声音沙哑，菌子可是常把“男儿有泪不轻弹”挂在嘴边鼓励他的。
那明明是个谎言，却切实给他的朋友带来了伤害......
可若是他讲述真相，徐一君会倍感惊喜，但也会陷入危险，许多人都会被卷入危险，包括他自己。石让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必须远离自己曾经亲近的所有人......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耳边的低语说。
石让努力阻止自己去联想范英尚，若是他找到了她，又不得不为了她的安全离开......光是设想这种可能性的雏形，他的心简直就要碎了。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振作起来，翻到记事本的后一页，提笔补全了那几处空白：
【1657年暑假，向英尚告白；秋季，和菌子一起参加校招面试，得到管培岗工作（期间据菌子描述和她发生了几次冷战，险些分手）】
【1658年毕业季，和她结婚，邀请菌子和安吉前来作见证】
【1662年2月，在公司和同事打架，闹得很不愉快（但我不后悔）】
自此，从他出生开始到范英尚失踪前的全部人生轨迹都补全了，没有异常。
石让翻到下一页，端详着后续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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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2年】
4月13日，鸟袭事件；
4月14日，范英尚失踪，因“吹笛人”失去记忆；
5月2日，网购线索墙制作材料；
5月10日，从原公司辞职，拜托大学学长替自己出一封新闻业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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