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道来自最高议会的命令下场了。
【“行尸”属于异常项目附属产物,不具有被深入研究的价值,应当被无效化处理。】
这道指令让所有异议都消失无踪。
如果说各个部门是管理局的手脚,议会就是管理局的大脑。12名仅以代号示人的议员掌控着管理局的一切,因议员们的神秘和无上权威,他们甚至成为了管理局内部近似“都市传说”的存在没点权限,甚至都没资格知道。
可是就算议员下令,清理行尸的最佳窗口也已经错失。
为了捕杀失踪的异常个体,“嬉皮士”兵分三路展开追踪,如今抓捕失败的行尸,已经是最后一只出逃个体前提是它没有在城市里创造更多子嗣。
“嬉皮士”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
总不能让本地特工拿着他们的滋水枪去对付这东西吧?
除了搜捕是否存在新感染体外,半个小时前他们还接到了新的任务。
设施031里跑掉的东西很多,除了叛徒比约恩和缝合行尸若干,居然还有至少三千个C-888个体。
那些微小的生物不擅长远距离移动,却知道搭乘“顺风车”,跟着其他东西一起逃出设施。
它们很可能在缝合行尸移动的过程中撒了一路。
所以,另一场地毯式搜查又要开始了,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一名机动队队员举着形似吸尘器的装置,小跑着沿击杀现场跑了几圈,地毯式搜索完半径二十米内后,仪器响了。队员赶紧循着装置上的感应器指示朝前平推过去,确认没有疏漏,便迅速拧下装置末端的玻璃瓶。
“发现C-888!”
队员举起玻璃瓶跑向临时收容车,将这个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些灰尘杂草和雪的瓶子郑重封进更大的容器里。
小队长跟到车边扫描了一下容器,满意地点点头。
“幸好它们跑不远,开阔空间也没有聚集腐蚀气体的可能。算上二队和三队那边抓到的,还有一千五百余个个体未收容。”
“会不会已经在城市意外死亡了?”队员问。
“有这种可能,毕竟很难区分它们的尸体和普通碎屑,但我们仍然要做好分内的工作。”
打发走了队员,小队长调整频道,按下耳麦。
“报告指挥部,‘缝合行尸’已击杀,现场发现”
还没讲几句,一条紧急通讯就打断了汇报。
“三区往十区边境出现异常情况,有一组看火人没有回应定时呼叫。
“附近特工侦查发现看火塔倒塌。
“Nu-2二队,你们位置最近,立即驱车前往查看情况,做好抓捕叛徒和遭遇异常的准备。”
第37章 回家
4月7日,下午。
回到云陵市,走下列车,石让恍如隔世。
和平渊市一比,云陵市简直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第十区不是处处都那么混乱,在大城市里,只要记住那些臭名昭著的街道和贫民窟,夜晚不要出门,再遵守一些小守则,一般不会卷入帮派的斗争。可一旦离开大城市,就会明白帮派在这里的统治力。
石让坐了一整天的列车才回来。
如今拖着伤躯的他疲惫不堪,但还有一堆工作要做。新闻讲究时效性,从成稿到发布都需要知情者来负责处理,而这件事只有他一个报社里的知情者,也就意味着所有工作都压在他身上。
石让在回来的列车上就写好了稿子,发给了总编,接下来就等着对方找茬了。
石让背着有些沉重的行李包,缓缓走过街道,盘算着从自己发原稿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钟头,猜测着总编的攻击何时来到。
他期盼着回家,却迟迟没有往那里走去,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心里堵得慌,背着包在街头上独自迷惘。
胸口有股沉甸甸的感觉,石让把旧手机的碎片包在塑料袋里带了回来,哪怕他已经知道结果,也接受了这个答案,却放不下它们。它们不是垃圾,扔掉它们似乎就会把他的一部分也抛弃掉。
某块电子器件的碎片随着行走刺到了他的皮肤,他找了个不会挡着人的地方蹲下来,将那袋擦拭过的碎块塞进包里。
在平渊市他是不敢这么做的,所谓有对比才有差距。
“喵......”
一声猫叫令附近的行人从地砖缝或者街景抬起头。
在第十区少有低头族,保险起见,手机这种值钱货是不能拿在外面太久的,否则早晚会有人觉得它很顺眼,直接偷抢夺走。
石让也顺着看过去,却见一抹小小的影子贴着墙根走过来,是只瘦巴巴的流浪猫。
它从巷子里出来,可怜兮兮地朝路人叫唤,一声接一声。
人们各自挪回注意力,去做自己的事,也有人抬脚在旁边晃了一下,赶开它。
很快,随着红绿灯变色,方才停留在街角的人都散去了。
石让也没有过多在意,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拥挤的登山包上。
世界上有的是猫,也有的是人,各自都有各自的命。
他又做得了什么呢?
他整理好碎片和一背包的外用药,勉强拉上拉链,背上包刚准备站起来,结果一团小东西竟蹦到了他的膝上,四只脚缩在一起,不挪窝了。
“嘿。”他朝猫喊了一句,“我没有火腿肠给你。”
猫没有挪窝。
石让不明白它怎么会赖上自己。
那四只脚踩在他膝盖上冰凉凉的,他低头观察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它脏兮兮的,脊背的轮廓因为没有肌肉包裹,显得凸了出来,脸上也瘦,作为一只猫并不可爱,也不知道撒娇。如今不叫了,除了蹲在他膝盖上发抖外什么也不做。
它棕黑交错的毛色令他五味杂陈,这明明是一只第二区的田园狸花他故乡的猫。
第二区是经济和治安水平都相当高的区,从排名数字就能看得出来,许多第十区的人一辈子都想移民过去,却做不到也是石让避之不及的那个家的所在地,因此也沾染上了不祥。
他记得杂志上不遗余力宣传狸花在外区如何如何独特,可到了家乡之外,它也变成无人在意的流浪猫了。
跟他差不多。
他再过一阵子就是流浪人了,他也要离开家,做好风餐露宿的准备,去找范英尚。
又是前路漫漫......充满不确定性和可怕的虚空未来。
这么想着,石让也没有把它推下去的决绝了。
他小心翼翼摸了摸它冷冰冰的毛发,沾了一手灰,但他不在乎。
他发现自己被这只小猫困住了。
“我养不了你......”他试图对它讲道理,“我没办法照顾你。”
猫还是不挪窝。
石让没办法,又不舍得赶走它,便别扭地用手往怀里一捞,把它揽到怀里,抱着走。
他实在不擅长养什么东西,抱的姿势也十分怪异,像端着一个盆似的,但猫不在乎。它不过几个月大,轻得很,大概也不知道怎么被抱才是正确的。它把脑袋一埋,藏进他臂弯。
石让就这么带着它,尽力无视街上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很快改用双手托住怀里的毛球,怅然地望着天空。
该怎么办呢。
他不能养动物,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很自私,很脆弱,很矛盾,没耐心,也没有更多的爱可分享,他当不了一个好主人。
“抱歉啊......”他试着用这句话说服自己和流浪猫,让自己能理直气壮地扔下它,令后者自谋生路。
但他还是继续抱着它,往家走去,沿途遇到熟悉的店家就进去寒暄一下,试图用抱着猫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正如他大学时期拿着角色卡和主持人围挡在校园里走来走去,试图引起同样的爱好者的注意。那独特的招新方式把身为桌游社社长的菌子逗得哈哈大笑,后来菌子就把所有的招新活动揽了过去。
“怎么又来了啊,我两年前没见着你老婆,最近也没有。”
“又来看监控吗,石让,不打印点东西?印点东西我给你看监控,你要看多久都行。”
“哎呦,养猫了啊,不错,就是瘦了点哎,你脸上怎么贴膏药了?摔倒了吗?”
实在找不到开口的机会,石让有些郁闷了,走着走着,怀里一阵耸动。
他低头一看,这小东西嫌他抱得不舒服,扭了一阵改成侧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他怀里跟个引擎似的发出低沉的轰隆轰隆响。
那张倒三角轮廓的瘦巴巴的脸上,黑色的小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又眯成一条线。
动物的注视没有人类的那么可怕,石让从中感觉到一种纯粹,一种备具感染性的安宁,不禁摸了摸它的脑袋。
“别急。”他对猫说,“我再去问问东黎街上的老乡们。”
他也只能做到这种事了。
带着猫走了很远的路,他倒是把其他的事陆陆续续办好。
手机不断震动,收到总编的信息轰炸。
......居然是夸他的。
【哈哈,我看到调查计划案的就觉得你有当记者的天赋,你可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闻界新星啊!这可是大新闻......】
倒也不是很意外,联盟的感谢函肯定到了,总编不敢像以往一样那么轻蔑待他,但这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之后再说吧。
石让把手机扔进口袋。
送猫要紧。
石让走过一家家自己曾经前去走访、调查英尚去向的店铺,体会着他曾经的无助再次上演。就像他不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英尚的下落,灰狗给到的线索则把他导向另一场漂泊的调查......
但他至少可以给这个小东西找个归宿,做点有用的事。
时间不断流逝,离家越来越近,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致。
石让几乎要接受有个小生命要跟自己一起受苦的结局时,他拐进了一位老乡开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夫妻俩正在柜台后头点账本,石让一进店就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哎呦,石让,你养猫啦?”
“嘬嘬嘬......”
“你唤狗呢?哪有这么叫的咪咪!”
小流浪猫似乎是知道有人对自己感兴趣,抬眼往喊声的位置看了眼,竟跳到了柜台上,在玻璃板上踩出一串梅花印,主动去蹭老板娘伸出的手。
作为“同伙”的石让赶紧凑到柜台旁边,趁机推销道:“路上捡到的,你们想养吗?”
“行啊,正好最近闹耗子,货给我啃了不少。”老板娘一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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