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305章

  树枝深处忽然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

  石让知道瓦尔达这个名字凯尔带领的机动队里,那个来自这座异常村庄的身怀异常效应的受限人员。

  他尚未开口,那不知来处的声音又咕哝着讲道:

  “哦,好像不是......是我认错了。你是谁?”

  “我来找你们寻求帮助。”石让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需求。如果你皈依黑月的怀抱,一切都是可以化解的。”

  “哪怕是世界即将毁灭的灾难也可以吗?”

  作为回答的是一阵的枝干摩擦声。

  那些将来者拒之门外的树枝向着旁侧展开,好像收拢了一只拥有锐利羽翼的翅膀,为石让分出一条通往树墙深处的道路。

  “来吧。”那苍老者邀请道。

  石让低头望向127,它用枪栓的咔哒声作为回应,他便带着这位枪伙伴步入那幽深的林中。

  树枝遮天蔽日,夺去了所有的光辉,石让便打起手电来跟随这条小径。这令人窒息的闭塞通道没有延伸多远,他便来到了亮处。

  这地方原来是中空的。

  头顶的树冠稀疏些许,放过了些微天光,照亮这座深藏树中的村庄。

  这里没有屋舍,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棵棵参天大树,它们树干笔直,直冲苍穹,化作立柱撑起树墙。偶尔会看到疑似茅屋的结构,挥灯照射,才发现是一团枯萎的灌木。

  随着石让的到来,巨木间响起窃窃低语,回荡在林间。

  “这是谁?”

  “迷失的孩子?”

  “很熟悉,但是不像,也许是表亲?真是难以领会。”

  “还有另一个生灵陪着他......有趣的小家伙,像寄居蟹一样。”

  四处都是人声,年龄各异,声线不同,却不见任何人影,甚至是发生的结构,似乎只是徘徊林中的鬼魂在讲话。

  石让被它们散发出的异常波动所笼罩,但他并不紧张,这些波动很和煦,带着让人生不出敌意的静谧。

  “到这儿来,到祭坛旁边来。”最初接引他的那个声音又从前方传来。

  于是石让继续向前,走了没几步,就发现127在他手里发抖不是战意熊熊,也不是类似和洞幺幺三吵架时气得发抖,就是牙齿打战发出哒哒声。

  石让觉得有些好笑,“你该不会怕鬼吧,127?”

  “可是老大,它们光出声没个影啊!”

  “比起会说话的枪,算不了什么。”

  “也、也对......”

  石让:“刚才那不是我说的。”

  咔吧。

  127吓得卡壳了。

  那空中徘徊的声音轻笑着道了句“真可爱”,便游弋到远方去了。

  石让伸手把话痨枪的枪栓掰回原位,拍拍枪身,将它塞回腰侧的枪套,希望它能找到些许人类钻被子躲避鬼魂的安全感。

  此时他也能看到祭坛了。

  那是个圆形的巨大石盘,表面粗糙,没有什么铭刻的纹路,也未经过打磨。

  作为装点的是祭坛上经年累月留下的黑色痕迹血干涸后的残留,黑月教徒们的仪式往往是杀死动物进行活祭,石让暗自猜测这些血迹究竟是哪来的。

  毕竟,这片林中并未给其他生灵留下生存的余地。

  随着靠近祭坛,自打进入村庄,石让首次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立在祭坛旁,等待着他的到来。

  当他靠近,那披着灰袍的人抬起头,与常人长相无异的老者向石让露出温和的笑意。

  “不论你是否打算回归,欢迎你的到来,籽粒。”

第359章 籽粒

  “为什么叫我‘籽粒’?”

  这个称呼和石让预想中大不相同。

  他对自己的定位更像是神使或者祭司能够运用神明的权柄,难道不应该如此吗?

  还是说他根本全都猜错了?

  难道是他一厢情愿觉得有个神明在头顶罩着更安心?

  “你身上有赐福的痕迹,但你不属于我们这一支根系。”那位长者脸上的皱纹好似树皮上的沟壑,将他的眼睛深埋在纹路间,“你很幼小,你似乎错过了生长的机会也许你永远都会是一粒树籽,但不要悲伤,黑月永远会接纳的子民,终有一天你会萌发。”

  “你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啊......”

  石让对这些谜语深感头疼,难怪管理局花了几十年都没能从这些谜语人口中套出多少情报。

  这些实体压根不讲人话啊!

  快想想,血红之神的代表是血月,而黑月大概率是个与之敌对的神性实体,这群人则是后者的忠实信徒......

  “不谈我的事了你们知道世界快被血红之神的信徒毁灭了吗?”石让试图把话题从变着法传教拐回来,“那些信仰红月的邪教徒,他们快要成功了。”

  “那是莫大的亵渎。”长者的语气里掺入了一丝冰冷。

  石让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听到一点有用的内容了,结果长者垂下头,凝望着祭坛上层层叠叠的陈旧血迹,流露出一丝悲伤。

  “若这是黑月所准许的,我们也会接受。”

  如果不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指责别人的信仰实在是宣战之举,石让已经开骂了,“难道你们就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我们已经扎根于此,无法离开。如果世上仍有其他流落的根系,想必它们会极力制止。”

  石让的声音情不自禁放大了,“我就是流落的根系,我现在一筹莫展,那仪式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发生,但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平复你的情绪,籽粒,如果你对此惶恐,何不留下来,与我们一同见证神明的指示”

  “你们坐以待毙是你们的事,我绝对不会坐视世界毁灭!”石让压抑了多日的焦虑迸发而出,“我是觉得你们身为资深信徒有方法才来这里的,看来我是要白跑一趟了!你们还宣称自己是信徒,敌对的神明都快降临,要把这个世界变成玩物,你们的选择就是看着?”

  对这些异常发泄怒火没有意义,也根本无法改变现状,但很多话石让不吐不快。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似乎自打他掌握了篡改开始,神降仪式的进展就像坐上了高速列车。世界被“方舟”重建这么久以来,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在他开始测试自己能力之后接二连三的出事。

  这或许是巧合,但石让已经受够了偶然性,他如今倾向于那些邪教徒等待的“天时”是毁灭世界的吉时,也是让他掌握了能力,开启了这段故事的吉时。

  这是充满命运感的,分属两个神性实体阵营的齐跨步。

  然而血红之神的信徒都快冲到终点线,他却只是不断发现自己能力的限制。

  现在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又叫石让安心接受这个世界连同他所爱之人一起毁灭,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这座村庄,这片遮天蔽日的树林就算再神秘、再紧实,也阻挡不了世界末日的步伐。

  “缩头乌龟!”话痨枪壮着胆子替石让讲话,“连我都敢朝那些东西开枪呢!管它什么血红之神,只要它敢露脸,我都敢放几枪!”

  被树冠切分的零散苍穹间传来一阵充满无奈的轻笑。

  “被称为神明的存在,不是我们可以挑战的。”

  “他并未扎根,倒是可以去尝试。”

  “一旦扎根,就离开不了,我们身不由己。”

  “红月的信徒却不同于我们,他们的力量源自看不见的根源,我们却是来自看得见的根源......”

  村庄的居民们接二连三讨论着,当长者微微抬手,这些交谈也就止息了。

  “如果你真的要去尝试,我们不会阻止你。”林间的微光映在长者树皮般的脸上,它似是静静消化了一阵那依稀阳光,才开口道:“但你仍是籽粒,籽粒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但......你的确能做些事。”

  “比如?”石让问。

  “吾神的一丝力量确实在你身上得到了体现看你的表情,又在嫌弃我说‘谜语’了,说得简单点的话......这份力量可以帮你抵挡红月的蛊惑,但程度如何,我也不确定,毕竟你只是籽粒,相当幼小。”

  蛊惑......思想污染......

  “你是说模因危害?”

  “管理局是这么称呼它的?那便是了。”

  石让略微思索。

  血红之神的相关信息拥有强大的模因污染效应,过度牵扯其中会危害精神,而他是绝对不可能以身测试自己能否抵抗它的。石让曾在介入洛泽市事件的时候,体会过那种几乎要了他命的注视。

  自那之后他但凡遭遇神降仪式,即将迎接从裂隙对面传来的冲击时,都是能跑就跑。

  现在回忆起来,在升格会大本营的时候,石让几乎没怎么受到神降仪式的干扰。

  难道是因为他的异常效应升级了,针对的抗性也提升了?

  如果按眼前长者所说,他现在不必惧怕那种危害,石让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好歹算是有些收获,石让心里平衡了不少。

  “就算你们没法离开,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你们那位离开了村庄的瓦尔达拥有变化自身的能力,既然都是同源,你们能把那种能力赋予我吗?”

  长者思索片刻,向他伸出手,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靠近过来。

  石让本能地有些紧张,但念在逃生的两大技能全都在手,硬撑着没有后退。

  那只皮肤松弛,缺乏光泽的手贴在他额头,传来一股刺人的冰冷。

  紧接着,那好像要从体内撑破他头脑和躯体的膨胀感又来了,仿佛他身躯里酝酿了一个新的生物,它正迫不及待想要撕裂“石让”自身,破膛而出。

  高压自脑内冲来,石让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这次甚至没有什么新的异常效应可供他扔给【剥夺】去减负消化,石让赶紧从长者面前退开,躬身蜷缩起来。随着长者带走它的力量,痛苦迅速减退。

  石让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伸手一摸,蔓生假面制造的皮肤已经开裂。在这层假皮肤下,他真正的脸庞像瓷器一般出现了裂痕,伤口灼痛,鲜血直流。

  “恐怕你错过了萌发的时间,籽粒。”长者收回手,向他低头表示遗憾,“你的根系本该在更早的时候帮助你的,如今你的壳已经定型,没法像瓦尔达一样绽裂了。”

  石让身上的裂口飞速咬合,他擦了擦从蔓生假面的裂口淌下的血,随着颅压稳定,他眼前的黑暗渐渐消退,痛苦也彻底消失。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还有变强的办法......”他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我突破过这种极限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