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第271章

  这样的人类单独出现在隔离墙东部腹地不常见,它试着猜测对方是不是受了伤,结果遭到土匪群体驱逐的落单者。

  但这样的人会出现很多个吗?刚才俯冲下来之前,它至少看到了三个。

  不论如何,只要消化一下这份灵魂蕴含的记忆,一切答案就都解明了。

  它张开自己的灵体,包裹住这衰弱的灵魂,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对方的身体,开始消化它。

  这虚弱灵魂的外壳被阿飘溶解后,阿飘的确得到了一部分补给,然而在这外壳内部,竟是虚无。

  这是一份不足以补给它力量,反而强迫它用自己的灵体去填补其内在的,有毒的食物!

  这颗灵魂怎么会如此衰弱?

  可是占据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阿飘必须得完成占据,才能选择是否要进行下一次躯体更换。

  一个新的存在加入到阿飘那宏大的“记忆海洋”中,它感受到其他的思绪和记忆对这个新成员无比好奇,但现在不是时候。阿飘以“幽灵首脑”的身份,看着对方的生命画卷迅速展开。

  出生、进监狱、被押送。

  然后便没有了。

  此人的生命只有这么长,充斥着这些单调乏味的要素。

  太短暂了。

  正在接管这具躯体的阿飘意识到了异常。

  这个人的生命太短暂了!

  这不是个正常生命体,这是

  在外界看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阿飘便占领了这身躯,以一个新的住客的身份睁开了眼。

  阿飘发现这身躯低着头,站在一个用胶带贴出的圆圈中心。

  它调动与之相关的记忆,脑海中浮现一句严肃的命令:“站到圆圈中心,不准移动!”

  更重要的是,它刚刚夺到手的这具身躯上,穿着一件橙色连体服。

  然后,枪声响起。

  砰!砰!砰!

  三道枪声几乎合为一体。

  阿飘睁眼的瞬间,新身躯的双膝和一侧肩膀就被子弹撕裂,碎骨连同一片血雾爆开,剥去它那刚刚同身躯吻合的本质。在阿飘跪倒下去的同时,它用现实扭曲力量顺着弹道锁定了那三名枪手,将他们扔向高空。

  它预计能把他们送到数十米高,或者在半空中碾碎,然而它如臂指使的力量一接触他们的身躯,竟好似冰块落在炙热的铁板上,蒸腾着消融。

  那三人最终只是被甩开,推到沙子里。

  此时,阿飘终于用这双新的眼睛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在数面机动护盾背后,是直直对着它的枪口,它根本无需判断这些人的身份这身躯所穿的橙色连体服已经说明了一切。

  异常管理局。

  这是管理局设下的陷阱。

  更多的枪声响起,阿飘眼睛一抬,便截住了子弹,可随着现实稳定锚发出低沉的轰鸣,它的能力被彻底抹平。

  又一枚子弹打中了它残存的完好的左肩。

  双臂同躯干开裂,像被劈成两段,仅仅在底部相接的树杈,无力地耷拉下去。

  “我们擦肩而过了许多次,‘幽灵’,我本以为这次也会空手而归......看起来那些神性项目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回到大陆东极是个错误,这里的荒芜隐秘,恰恰是困住你的关键。”

  管理局的12号议员“吹笛人”从一处机动盾牌背后起身,压低他那顶标志性的牛仔帽。

  漫天黄沙间,这些机动掩体及其背后的士兵勾勒出一个钢铁色的圆环,一处捕兽夹。

  哪怕阿飘如今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其他蹲伏在掩体背后的Mu-12“天师”机动队的成员们也没有丝毫欣喜。他们都清楚眼前的存在有多么恐怖,哪怕可能受到其他异常感染,哪怕已经被现实稳定锚压制了扭曲能力,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个流窜多年的“夺魂者”,一个随着时间流逝,近乎可以无限制增强自身的危险异常。

  足够强大的现实扭曲可以销毁稳定锚,或许它在等待一个机会。

  “我给你两个选择,作为一个有价值的变节者兼收容物活下去,或者死。”

  吹笛人并未露出胜券在握的嚣张姿态,相反,他也一直握着枪,反复用余光核查身上的心灵屏蔽合金护甲是否被腐蚀。

  “身躯受伤,你的灵体本质也会受伤,如今的你,大可以试试去夺取正常人的身躯。”

  阿飘没有讲话。

  光看这阵仗,它就能推断出不少东西。

  如此完备而娴熟的针对策略,是专门为它这样的存在定制的招招致命,环环相扣。

  它似乎不是没有同胞,而是它们全都被杀死,甚至是收容了。

  新躯体的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流淌,将附近的沙子都染成了深色。

  在灵体层面,那感染趁着它再度受创,如烈火般蔓延。

  阿飘看到不远处就摆着一个收容单元,表面焊接着那种难看的灰色金属心灵屏蔽合金,防御性质的“固体稳定锚”。

  压制它能力的现实稳定锚范围很大,阿飘找不到能够借力的东西。它确实能够拼死一搏耗尽那现实场,可想要杀出重围,它就必须撕裂那些屏蔽合金......现在的它没有那么多能量去做这件事。就算它真的成功了,杀光这些人,结局也不会改变。

  它快被耗尽了。得不到新鲜灵魂的它,注定会毁灭......

  除非它投降,像一条狗一样去乞求饲养。

  正如吹笛人所说,它一头撞进了一个陷阱,而且别无选择。

  命运真是对它开了个莫大的玩笑,从今天起,似乎什么事都没顺利过。

  不过,它根本没有对这个选择题产生任何的犹豫。

  失去自由,换取苟延残喘的生存?

  “你有兄弟姐妹吗,12号议员?”阿飘突然问道。它语气之镇定,仿佛身中数枪的不是它,而另有其人。

  吹笛人警觉地眯起双眼,敌意从眼中一闪而过,“成为议员,就不再有家人。”

  阿飘笑了一声,“我想也是。”

  它将自己从这具身躯剥离,以灵体的形态直冲苍穹。

  “全体保持警戒!附近陷阱区,特别关注任何失神情况!”

  吹笛人立即抓起通讯器。

  看着下方正在倒下的身躯,以及正用怀疑眼光彼此打量的一众机动队队员,阿飘朝这群草木皆兵的家伙哈哈大笑。

  它没有再往西行进,它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走不远。哪怕拼死去到隔离墙西面,也什么都占据不了。

  阿飘调转方向飞往自己的来路,飞向那片白夜,重返那被烟雾笼罩的岛屿。

  灵体不断散落、剥离,它视作自己一部分的那些记忆也随之消失。它忘记了某个“自己”很喜欢的歌,它忘记了另一个“自己”原本的住址,它忘记了舞蹈的姿态、杀戮的本能......

  它像一艘火箭,不断抛下已经耗尽的推进器,肢解自身,奔向那并非星空的目的地。

  海洋上没有它在找的那个人,怀着不安,阿飘回到了岛上。

  它鄙夷地望过神之眼和那漫天的黑色异常,搜索着那个人。

  然后,它找到了他。

  他没按照它的计划离开,而且比不久前见面时更虚弱了。

  你待在一群麦克身边做什么呢?

  快停下吧,你的灵魂正在被自己抽干。

  阿飘在几近静止的时间里靠近他,来到他面前,二者灵魂的轮廓相触,它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他在打开一扇门。就像门径那样,打开一道传送门。

  他居然有这样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与我分享呢?

  可能是我以前太吓人了吧......

  但阿飘很明白石让是做不到的,他的脑海里想着自己的故居,想着第十区。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传送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门径就是因为一次次打开超出能力极限的传送门,最终变得呆呆傻傻,植入了芯片才能听懂人话,做点基本的反应。

  霎时间,它这缕快要被烧尽的残魂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它可以占据旁边的麦克,和他来一场真心的谈话,然后一起被那黑色异常毁灭......其实这也挺浪漫的。

  但它更想看到石让活下去。

  于是,阿飘张开双臂,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给了他一个拥抱。

  灵体触及石让的瞬间,它将自己的本质融进他的躯体,两个灵魂的对抗由此开始,但它没有进攻,而是坐视自己被消灭,被吞噬。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它可以感受到那些记忆被一点点消融。这个过程也很快,快到石让甚至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记忆们挨个熄灭,阿飘很快就不剩下多少自我了。

  阿飘拥抱着属于它自己,属于“阿飘”的那部分,怀着一点私心,把它留到了最后。

  它望着那名流浪汉疾病缠身的记忆熄灭,紧接着轮到一个只有婴儿般模糊记忆的人造人消失,最后,还是轮到了它。

  最后映在它眼前的,是那场纵情的狂舞。

  如果我没有把他强拉进升格会就好了。

  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眼前人更重要就好了。

  如果,我能再跟他多说说话就好了。

  如果......

  ......

  再见了,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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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8......

  建立传送门的过程,就像是试图用吸管从水泥地上吸取氧气,石让穷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也无法打开那道门。

  可是突然间,他发生了某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