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阿飘松开手,摔倒在地,而那与之对话跃升者竟是抱住头尖叫起来。那人当即跪倒下来,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几乎要用头去撞击地面。旁边一名干部见状,立即从后方架住那人的双臂,阻止了对方自残。
过了数秒,这跃升者才停止挣扎,一面喘着气,一面挣开手,朝那干部招了招,接过后者呈上的一支笔,往额头上画了起来。
它动作很慢,偶尔还得停下来适应现在的虚弱。
“都说了别反抗......”
但阿飘也明白,没人会对一个想要抢走自己身躯、记忆和意识的存在听而任之这种求生的本能,会给它造成不小的麻烦。
一个新的记忆加入到它庞大的记忆库中,这位跃升者的一生在阿飘面前遍历而过,那份挥之不去的憎恨和恐惧几乎浸染了临近的几个记忆,但终究被庞大的记忆海所稀释。
如非必要,阿飘不会去占据跃升者的躯体。
它的本体虽然不可见且行动迅猛,但在占据前后都极其脆弱,任何的异常要素都会对它造成莫大的阻碍,稍有不慎就可能令它魂飞魄散。但岛上的普通人要么是神志不清,要么脑子里就有块同样带异常元素的“忠诚”芯片,都对它有害,不可能成为它的选择。它使用的上一具女性躯体还是会里的人提前为它备好的。
它原本只打算在岛上停几天,然后带着洗清嫌疑的石让离开,结果可好,一切都乱套了。
首脑的到来给附近的跃升者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即使岛上已经乱作一团,但首脑肯定是有后路的。只要护送在旁边,一定能搭上顺风车。
在阿飘完成最后那些笔触时,周边不时传来咳嗽声海上燃烧的石油释放出大量的有害烟雾,正好往他们的方向吹来人类太脆弱,不少人变得和阿飘一样步伐虚浮。
阿飘把笔递回去,从那仅剩些许残渣的原身躯腰间取下通讯装置,带着一股深沉的怨气摁动起来。
它想不明白的是,那黑色异常的“改变”究竟来自哪里?
尤恩不可能拥有这股力量,“神之眼”也没有展现出不对,管理局里的几根“钉子”汇报过,在行动的关键时刻,星之子教团的人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向管理局发动了冲击,最终全军覆没。
所以,是“神之眼”先被“改变”,然后它又借此“改变”了黑色异常?
是谁干的?
究竟是什么存在拥有这样的力量?
对方又为什么要给予“神之眼”这份馈赠?
难不成是......血红之神?
装置接收到的信息打断了它的思考。
若是石让在场,一定会无比愕然。分明已经死了的棱镜首脑,竟然给阿飘回了消息。
【大本营已经完全暴露,留不了了。】
阿飘:【这里所有东西都不要了?】
【如果我没猜错,都被污染的差不多了。我不能再冒险派传送者过去门径被帝王叫走了,但我并不觉得他们有机会逃出来,管理局的刺杀武器可能已在路上,你自求多福。】
让人等死也能说得这么道貌岸然......
阿飘回了一句【去死吧你这老妖婆】,把通讯装置往地上一砸。装置当场粉碎,令它解气不少。
它倒是没担心自己也会被丢下等死,这种情况对夺魂者而言不过是些小麻烦,它随时都能离开,返回泛大陆。
不过,棱镜说的污染是什么东西?
阿飘的本体受伤严重,令它变得迟钝,最后那次占据又加剧伤势,它现在甚至没有把握能拿到一个普通人的身躯。经棱镜这么一点,它这才打开异常感应。
然后,它缓缓睁大眼睛。
在那瞳孔所无法倒映的,迸射着异常波动的世界里,不知何时下起了一场雪。
它们仿佛是那黑色异常所消抹的山脉土地和海洋的遗骸,星星点点飘落,在这炼狱般的岛屿和火海中心铺开一场无声的雪景。
可这场雪是黑色的。
“雪花”触及之地,每个独立的异常波动都染上漆黑,一点点侵蚀、转变,覆盖所能触碰到的一切,悄无声息地吞噬生命。
阿飘抬起手,发现同样的瘢痕也显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来如此,我占据躯体如此吃力,不仅仅是因为受伤还因为我一直在对抗它。
放眼望去,阿飘已经找不到未被污染的躯体了。
比起远在天边的炮火、遮天蔽日的烟雾、那横空飞来的阴影、神出鬼没的眷属,这才是最可怕的威胁。
这是一场异常层面的瘟疫,一场无药可救的瘟疫。
阿飘从未陷入过如此绝境,但它终究是涵盖了难以计数的思维和记忆的存在,并没有陷入绝望。
它压下这个信息没有向外透露,而是在进入基地的过程中,迅速恢复平静。
它的本体正在努力抵抗这种侵蚀,只是之前的受伤太过严重它的本质会和附身躯体完全嵌合,躯体受损,本质就受损,方才阴影们的攻击令它损失惨重。
但如果它能找到合适的身躯,去用别人的灵魂填补自己,或许能抑制感染,就好像人类用免疫系统对抗病毒......
这不正是我的生存之道吗?也许只要五个人......不,三个就够了。
前提是,必须是没被污染的灵魂。
不远处传来呐喊,那些阴影恐怕是杀光了附近区域的人,奔着这处基地过来了。
方才脱离不久的战火席卷而来,在基地入口炸响的枪声间,阿飘明显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那些阴影盯上了,它们偏好强大的猎物,迫不及待想在它身上再啃噬出新的伤口。
既然棱镜不打算救援,石让大概也赶在瘟疫席卷之前撤走了,它便再无顾虑。
联盟的舰队到了,管理局大概率也在窥视他们不会对这场仪式袖手旁观的。
如果它重新出现在棱镜面前,恐怕后者会很惊讶吧?升格会是个不错的跳板和实现理想的工具,但就算不再待在升格会,它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
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飘刚到手不久的躯体倒了下去。
周围的升格会成员慌乱地四处寻索,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具被占据的躯体,又因暂时失去主心骨而惊恐。他们尚不知被抛弃,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阿飘的本体腾空而起,逃离这座被瘟疫浸染的岛屿。
它冲破烟雾,以趋近于光的速度远离那轮血月,每移动一分,它的本质就被消耗一分,却仍旧坚定地奔向海对岸的泛大陆。
第320章 与核弹赛跑(“苍狼风亚”盟主加更)
阿飘以灵体的形态跨越海洋,奔赴泛大陆。
在灵体的视野下,它会拥有新的感知,直接观察万物的本质内在,而非其外表。
利用这片充斥着虚无的视野,它回望作为升格会大本营的那片岛屿,看到的尽是被那疾病污染的感染者,它们都不可能成为它新躯体的选择。于是它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如一支燃烧的火炬般继续飞行,不断消耗自身,却以难以想象的急速前进着。
然而海岸线附近一片荒芜,唯有那些繁茂的植物肆意蔓延,见不到任何人类的身影。
......海岸线上的土匪清理的这么干净吗?
仔细一想,以前确实是又不断派巡逻队和小组去清理和驱赶那些野蛮人,没想到如今阻碍它逃生了。
那些野人的记忆不会是什么好的养分,恐怕都充斥着原始的思想,但阿飘体内的思绪足够多,不怕被它们侵蚀改变。
随着它跃过海岸线深入大陆,几乎将自己燃烧过半,它终于在沙漠附近发现了许多零散的弱小的人类灵魂。
土匪的侦察兵吗?
不论如何,阿飘都得做出选择了。
那感染仍在不断侵蚀它,继续向前飞行,可能会过度消耗自己的本质,导致最后连一个虚弱的身躯都占据不下来,迎来死亡。
劣质的食物好过没有食物。
它需要一具身躯作为跳板,这样才能挣脱这场异常层面传染的疾病。
此时此刻,它又想起石让。
它之后可能会跟棱镜闹翻独自出走,也可能重新回到升格会这不是它和棱镜第一次出现争吵了它和石让虽然情同家人,但终究有原则上的分歧,为了不把事情弄到最糟糕的地步,他们今后必须保持距离。
没有办法完全展开异常感应还是不方便,连他刚才在哪都没找到......
等战胜感染之后,到海岸线上等他靠岸吧。
光靠他自己,想要穿越这片大陆回去可不容易。
阿飘想着,选了一个自己确定能占据的躯体,俯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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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本以为棱镜的实验室是因倒生之树的死亡而崩塌的,可当他迅速离开现场,来到露天地带窥见那轮血月,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联盟的援军,“神之眼”的谋划,岛屿混乱带来的逃生契机,不论哪一个单独出现,都可以为他开辟一条生路。
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同时到来。
多重因素将事件的复杂度成倍上升,反而成了他逃生的阻碍。
当联盟的舰炮从天边轰来时,石让想起门径还按照自己的要求留在实验室。他迅速穿梭过墙壁,却发现原本那条走廊上空无一人。
门径呢?
来不及思考,越来越近的炮弹呼啸逼得他拔腿狂奔,终于是赶在实验室被命中之前逃了出来。那一发或许是导弹的东西掀起的气浪直接将他轰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摔得七荤八素才停下来。
“正如预料中一样,联盟完全不打算救援啊......”
望着实验室残骸上空升起的火团,石让意识到大事不妙。
阿飘对他提过的机场恐怕是用不了了,他没有办法实时联络联盟,飞机一升空大概率就会被打下来。
船的话......
不,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这场仪式。
石让因连续使用能力气力虚浮,但暴露在这血色之月的光辉中,他反倒成了受益人这血月辐射出来的波动对异常有影响,他也会受到微弱的干扰。只不过对于筋疲力尽的他来讲,这份能量反而给他续了一口气力。
此时此刻,蝎子议员那边正好在处理有关升格会大本营神降仪式的事情,石让切换到意识体,迅速浏览起那些文件。
【已经确定CVA-A-001“327个诅咒日”出现在升格会占据岛屿处,它疑似同CVA-A-044“神之眼”发生了连携反应,出现了明确带有目的性的行为变化。尚不知它们用什么手段避免了献祭自身作为仪式消耗,目前为止,两个异常都维持着存在......】
一个详细信息带异常危害、破坏力超群的东西,和一个有自我意识、还带着一群眷属的神器合作了。
天底下恐怕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组合了。
石让没傻到在A-001活跃的时候去看它的档案,也许议员们知道该怎么适当涂黑那些关键字段以防污染,但他是个信息意识体,有信息就会瞬间获得,没有选择权。
望着头顶不时掠过血红月面的阴影们,石让忽然觉得逃离此处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甚至无从下手篡改。
A-001的信息都不全,谈何修改。而“神之眼”......他甚至不知道它在这场仪式占据什么位置,又如何引发了这一切。
石让知道这肯定跟尤恩的上一次仪式有关,但他没有足够的线索。
一场可怕的阴谋竟作为他的近邻悄然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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