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句话就止住了沙蛇的行动。
“你的好老师快死了。”
沙蛇冷笑道:“你以为这种话对我有用?老师饮用过不老泉,她”
“为什么不低头亲眼看看?”
被他这么一点,沙蛇这才发觉身后传来一阵非常诡异的动静好像人死之前努力呼吸,却喘不进气,最终发出的怪异的咔咔声。
石让的枪还落在沙蛇脚边,他也没有手可以拿武器,她维持着对他的注意力,转头望去。
她看到印象中永远强大、永远令她敬畏的老师面色发绀,正捂着喉咙,口中涌出被血染成粉色的泡沫。
仅仅一眼,饱经杀戮熏陶的沙蛇就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肺破损。
“你”
“我带了几个小朋友跟我一起过来,也许你有所耳闻,他们体积很小,小到可以从内部破坏肺来杀人。”石让冷冷地开口,“不老泉不是不死药,只要我一声令下,她就死定了。”
沙蛇周身的空间开始涌动,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髓,“该死的叛徒......!”
“回答我:我脑子里的芯片该怎么解除?”
听着身后那窒息濒死的动静,沙蛇被迫退让了,她渐渐放低双手,止住能力,石让周身的风随之止息,“要做手术,我不清楚怎么弄,这些技术活儿都是帝王的手下负责。”
“那些人在哪?”
“我只知道帝王在岛东边,这几天都在调试那群新型的‘麦克’。”
“破坏这棵植物,它还能远程杀死我吗?”
沙蛇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不能。”
石让凝视着沙蛇,“但有可能在它被破坏之后,触发某种机制干掉所有芯片植入者你来动手把它毁了。如果真被我猜中了,我的朋友们会让棱镜步我后尘。”
“你休想经我手破坏老师的基业!”
“你是要她的命还是要基业?”
有了一次退让,就可以有第二次。
面对这个毫无疑问的选择题,沙蛇微微仰头望着覆盖厅室的树根穹顶。
她还记得这棵树最初的样子,不过一根细细的绿丝,最后竟能长成这般遮天蔽日的姿态。若不是水泥穹顶限制了它的生长,它肯定早已覆盖岛屿。
这棵“树”对升格会如此重要性,棱镜对此投入了无数的心血,沙蛇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但听到后方那可怕的濒临死亡的动静,沙蛇还是抬起了手指向上空。
“对不起,老师......我必须这么做。”
就算事后再怎么被责怪惩罚都无所谓,为她人生带来希望的老师绝对不能死!
砰砰两声,倒生之树的主根系处被凿出巨大的空洞,旋即便被彻底拦腰斩断,树身的绿脉闪烁不定,开始迅速枯萎。
石让本以为那些绿脉会从断面喷出鲜血般的树汁,但它们没有,绿脉只是如条条蠕虫脱离木质的根系,散落在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身,为他们披上一件绿衣。每一段荧绿在萎缩之前都奋力爬动,寻找可以扎根的泥土,仿佛这异常植物正在无声尖叫,令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沙蛇也皱起了脸。
很快,绿脉全都变成了一摊细碎的残骸,仿佛燃烧后的灰烬,铺满地面。
这棵来自“方舟”导航仪的分化体,这了不起的倒生之树的许多根系尚挂在天花板上,但它已经死了。
【掠夺成功】
【新异常效应“根系联结”,“增生”】
巨木已毁,石让没死。
他试着卸载超速再生,脑内那不安分的根系又开始蔓延,试图在他身上制造无法控制的空虚。
还不够。
“把那台机器也砸了!”
沙蛇咬牙照做,那台棱镜被刺杀之前一直在研究的主机设备也变成一摊中空的废铁。
石让再试,侵蚀还是没有结束。
它不肯停下!
难道真得去找帝王做那什么手术才能彻底摆脱它?!
这对他而言是个绝对不可能的选项。
他可以命令罗比它们杀死棱镜,完成主要目标了,但沙蛇没这么好杀。
他还是没有足够应对跃升者的战斗经验,对方故意卖破绽导致他误判情势,让他付出了重大代价。
现在他已经没有多少体力再支撑后续的战斗了。
若他带着罗比等人逃离,沙蛇一定会含着滔天怒火追上来,就连去杀门径都会变得相当危险。
得干掉沙蛇......有了,不如就让她
石让的余光中闪过一抹亮芒,他下意识转动眼睛,看向那满地灰烬中凭空出现的一个光点。
沙蛇也注意到了。
那东西在地面上徐徐蔓延,倒映出高处惨白的灯光,在沙蛇背后的地面上聚成一汪晶莹剔透的小水洼。
它澄澈,纯净,似乎有意识地排开了周围的所有污秽,与这处满是血腥味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在这汪泉水背后,那方才还倒在地上的躯体已经成了一具干尸,仿佛严重风化脱水的木乃伊,被它染血的衣物所罩住。那衣物原本合身,如今却像是一层裹尸布。
棱镜......死了?
这一事实震惊了石让和沙蛇,令二人都短暂遗忘了当前的局面。
石让迟了几秒才逃回意识空间,试图追上剧变的势态。
他的目的的确是杀了棱镜没错,可是对方现在是自己的人质,他还没找到妥善解决沙蛇的办法。
而且,这太不对劲了!
棱镜最开始受到的那些枪伤都被陆续治愈了,罗比它们下手也不可能如此不知轻重,石让早就不是第一次和他们这样合作制敌了。
一个刚才还在呼吸挣扎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了?
他已经浪费了几秒钟时间,沙蛇马上就能回过神来,然后不惜一切干掉他。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127!”
石让回归身体,大喝一声。
这喊声将沙蛇惊醒。霎时间,这名女子眼中似有泪光,但随即涌现出的是滔天的愤怒。
“石让!!!”
石让周身的空气扭曲,他向后穿梭躲避,但更多的传送征兆铺天盖地地包围过来,誓要将他粉碎当场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局面。
沙蛇身体一僵,垂下头,去摸自己胸口那块晕开的血迹,好像这样就能将它从衣服上掸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密集枪声紧接着传来。
她身上绽开点点血光,身体一歪,还强撑着抬起手,想要先行绞杀石让。可随着一发子弹命中太阳穴,她终于是倒了下去,双目圆睁,眼中尽是怨愤和不甘。
【掠夺成功】
【新异常效应“不稳定传送”】
空气恢复平静,厅室那头,几乎脱力的石让踉跄站稳。
连续穿梭对他的消耗很大,他再次回到了皮包骨头的状态,头脑发胀,近在眼前的东西都有些看不清了。
“老大,我搞定她了!”
话痨枪在不远处高声汇报。
这把随着石让断手落地的枪如今的状态非常古怪,从枪身缝隙伸出的血肉触肢撑起了它的枪身,绕住扳机。它枪口上指,吃力地瞄准着沙蛇的方位。
它的运动能力增强了,甚至强到能......自己瞄准开火。
“做得好......”石让跌跌撞撞走来,伸出新生的双手将它捡起,旋即绕过沙蛇的尸体,还差点一头扑进那汪足够填满脸盆盆底的泉水中。
泉水似有生命力般在他面前涌动着,磅礴的生机从中透出,仿佛吸一口体内就能涌现力量,焕发新生。
石让明白它是什么了。
这是不老泉,议员们用来延续寿命的良药。
棱镜这个服用者死后,它们像蝎子议员在报告中提到的那样析出,等候起新的服用者。
哪怕知道它们是一种另类的寄生物,还有绝对的依赖性,但面对这不会倒映出自己面庞的清泉,石让还是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只要一口,他就可以充满力量,这些泉水够他喝很久了,只要来上一口......
他切换了一次意识体,刨除生理性的渴望。
他没办法带走这么多不老泉,一旦下嘴,他的生命就会开始倒计时。
而且,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罗比,我们该走了。”石让朝那干尸的方向呼唤道。
“也对,咱们是时候该撤了。”127也跟着欢快喊道:“这回咱们各自出力,用不着比啦!”
石让等了几秒,也没听到小不点来到自己耳边做回应。
难道它们被困在了萎缩的人体内,需要花更多时间出来?
十秒,二十秒,石让甚至将手伸到那干尸附近,等着那些衣物出现微不可见的摆动,等着为那看不见的小朋友们搭桥牵线。
迷你作战队们没有回来。
【发送至罗比:可以出来了,外面安全了。】
命令窗头一次给了石让沉默之外的答复:
【无效自变量】
比被阿飘多日前拦截时更加彻骨的寒意钻入石让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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