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至罗比:帮上了大忙,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和警长他们汇合了在成功之前,一定要对外保密。】
“明白,长官!”这位迷你孩童的声音一下变得振奋起来,迫不及待跑去告诉其他队员,“咱们很快就能回家见爸爸妈妈和警长国王了!”
石让听着那细小的欢呼声远去,把话痨枪挪到枕边,双手叠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现在要养精蓄锐,等待阿飘上门,带他去“证实清白”。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延后这个过程,直到门径或者其他逃生的机会出现在石让身边,来到足够他掠夺异常效应的距离。
事已至此,石让仍然保有一种天真的贪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心底的一部分不想杀门径。
石让清楚门径是升格会许多行动的帮凶,他害怕的是自己就此越过又一条底线。
一部分的他仍然觉得为了别人的能力去杀人掠夺,和作战中击杀敌人有本质区别。
如果他这次下手了,下次见到一个怀有特殊异常能力的无辜者时,还会有所犹豫吗?
不过很快,这部分思绪就被石让驱离了。
石让知道自己许多时候会为了别人的性命做傻事,会为了他眼中的原则蒙受亏损,可他如今越发清楚,他自己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会献祭自己。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他都一定要离开升格会,这样才有回到那个普通世界的希望,才有找回范英尚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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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在升格会的大本营,还有另一个人辗转反侧。
这个人是尤恩。
尤恩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眠。
他明明已经顺利回到大本营,那个宿主麦克也被带去别处,由其他成员全天候监视,如果有异动马上就会有人来通知尤恩。沙蛇因为听闻幸运星的死讯大喜,没空再强拉着尤恩陪她演那出滑稽戏码,一整晚都没见人。
双喜临门,但尤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好像有人动了他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他的潜意识注意到了,却只能发出微弱的预警他自己什么异样都没能找到。
不时踱步,不时坐下,硬生生熬到午夜时分,他借着微弱的困意又一次躺下来,试图理清自己躁动不安的思绪。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身处一方漆黑的世界。
“神之眼”漂浮在不远处等着他。
第304章 黑暗之问
那只血红色的独眼宝石漂浮在空中,与尤恩对视着。
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尤恩转头就跑。
“救命!”他大声呼救,希望自己现实中的躯体能做出同样的挣扎,让别人来唤醒他。
可是这片黑暗的空间并不遵循任何物理定律,不管他奋力狂奔了多久,一转头,那抹血红色还是在原位等待他。好像他站在一个光滑的斜面上,不论如何努力,都是在原地打滑。
终于,尤恩跑不动了,从未经历过这等异状的他转而凝视“神之眼”,慢慢后退,希望这样能拖延时间。
他以前接触血红之神相关物品的时候,时常会失去意识,然后身体失控,因此沙蛇自作主张给他套了件束缚衣来控制他。后来他们说找到了办法治疗这种后遗症,给他植入了一枚芯片,自那之后,他就没再发作过了,那件束缚衣则成了沙蛇玩扮演游戏吸引棱镜首脑目光的道具。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芯片失效了吗?
“我没打算伤害你,尤恩。”有个声音从“神之眼”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听着是如此的熟悉,亲切,又令人痛苦,仿佛一根根针扎在了尤恩心上。
这是......
这名前星之子教徒停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理会神器发出的任何动静,可是这声音
“你为什么用我母亲的声音讲话?!”尤恩脑中划过大量恐怖的幻想。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去想家了,可这声音一下子就把他带回到那他努力逃避的痛苦中去。
“因为现在我们在你的脑海中。”它的声音在此时又转变成父亲的嗓音,又是沉重一击,“我的声音是你最想念的人的声音。”
“闭嘴!”
尤恩明白自己不该想这些,这只会徒增痛苦血红之神的这些神器也熟知如何对人施加痛苦。
他隐隐察觉到它已经把他全部看透了。
忽然,他醒悟过来。
“我的情绪不对,这不是我,我很久没有这样了......不,不仅仅是现在,你是什么时候是一开始,从我最开始封印你的时候你就解除了芯片?”尤恩对芯片的植入完全知情。
他是半个教徒,但光是记忆中的那句祷文,就让他拥有了其他教徒的部分特质,比如时常到来的幻觉和梦魇,再比如生理层面抑制痛苦的机制消失,那几乎将他折磨疯了。芯片帮他平复了情绪,躲避了他所面临的苦痛,可是它们竟然悄悄回来了。
“你逃避不了自己的愿望。”“神之眼”用尤恩父亲的声音,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你难道不想家吗,尤恩?在你被升格会绑架之前,你是个普通的学生,你记得吗?”
“闭嘴!!!”
尤恩试图用咆哮盖过它充满蛊惑意味的言语。
他当然想家,可是想了又有什么用?从升格会突袭教团驻扎地的那天起,他就不可能回家了,哪怕他原本只是打算过去领个小礼品就走,结果也被卷了进去,只能在子弹和屈从之间选择一个。
升格会不可能放过他,就算他逃跑,也会有无尽的追杀。
一个接一个念头不受控地从他思维深处冒出来。他曾经多次想过这些,后来在芯片的帮助下不再去想,如今它们又回来了。
父母会不会发了疯一样寻找他们失踪的儿子,终日以泪洗面,以为他已经遭遇不测?他哥哥会不会辞去工作,满世界寻找这位在外地读书却一去不回的弟弟?
这些念想来源于爱,如今都变成了一道道深刻的伤害。
尤恩在一片黑暗中抱住脑袋,努力抵抗,却感觉自己正在被牵引向前,拖向那个神器。
“神之眼”还在发话,“你真的喜欢现在的日子吗?你清楚升格会是如何看待你的。你其实对他们充满怨恨,对沙蛇的那些把戏恶心不已,但你又能做什么呢?”
“不......”
尤恩放下手,抓住了那个帮助自己抵抗它蛊惑的念头。
这名瘦削的青年挺直了脊背,以一个凡人能表现出最大的坚强,面对这只血眼。
“我不会向你许愿的。就算我回不了家,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他们。”
“我不需要你许愿。”它说,“但我的确想离开这里,既然你也想,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尤恩压下被勾起的那一丝渴望,重复道:“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提议。放我出去。”
“除非你给我明确的回答,否则不。”
于是一人一神器在黑暗中僵持了下去。
这片黑暗和尤恩举行简陋仪式的那地方有所不同,空间更小,哪怕看不见边缘,他也感觉自己仿佛被塞在一个方盒子里。
尤恩背对着“神之眼”坐下,猜测外界是否有人已经发现了自己一睡不醒。
他们能找到办法唤醒自己吗?
还是他们最后会失望,像处理那些失败的麦克一样处理掉他?
这个想法令他不安,于是他集中精神,继续熬下去,期盼外界天亮的时刻到来,又恐惧可能会降临的死亡。
作为一个俘虏,一个仅仅有些许作用的工具,他从来不喜欢升格会。
他不是跃升者,仅仅是个凡人,他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是怎么看自己的。他能做的就是自我麻醉,像条狗一样被牵着走,朝每个人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时间在暗中流逝。
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亦或是几天,尤恩实在说不清楚。
没有参照物,也没有任何体感和生理需要,时间在这片黑暗中模糊了。
黑暗中只有他和沉默的“神之眼”相伴,偶尔他回看那颗宝石的时候,它也一动不动。
渐渐的,他倒也不觉得它可怕了。
“尤恩!”远方的黑暗中响起哥哥的声音,尤恩情不自禁向那里望去,在遥远的朦胧中看到兄长在车里向他挥手,“到站之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是他最后一次返校的那天,哥哥开车把他送到了火车站的记忆......
那已经是五年还是六年前了?
......他们还在等我回家吗?
如果我出现在家门口,他们会痛哭流涕地拥抱我吗?
尤恩回过神来时,已经从地上站起,试图走回那虚无缥缈却无比珍贵的回忆里,可是黑暗的边界挡住了他。
那段记忆沉入黑暗的泥沼,尤恩只得重新坐下,看着自己的人生在远方播放起来。
他看到自己记事起父母脸上的惊喜,他看到年幼时兄长推着他玩赛车游戏的大呼小叫,他看到家人齐聚一堂度过的那些喜怒哀乐的日子,他看到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母和哥哥的惊喜,他看到自己出于可悲的好奇跟随星之子教团的人前往那栋建筑,参与所谓的灵修,自此走上毁灭之路。
之后是再一遍,又一遍......
过了很久,久得像是二分之一的永恒,久到他能够复述自己生命中的任何一个片段,记忆里出现了新的内容。
另一个尤恩背对着他,在黑暗中坐定,之后远方出现了又一个尤恩......他的身影在记忆中重叠,折射,将这沉默的守望化作无限延续的镜中倒影。
在视野尽头,一切意义都模糊了。
尤恩选择转过身,面对那颗宝石。
在自己的人生中徘徊多次,他心中留下一个难解的疑问。
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就代表他所坚守的某种东西崩塌,但他在自己的思绪里徘徊够了。
他需要一点声音来打破这片寂静。
“我想知道......”尤恩问,“你们为什么要召唤血红之神,毁灭世界?”
这次,“神之眼”的声音又变了,不是尤恩记忆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属于一个虚弱的陌生人,“如果有一个人跌入火堆,被烧去所有皮肤,得到救援之后惨不忍睹,只能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此人已无力回天,在全身溃烂放弃抢救之前,将不断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你会选择给这人一个痛快吗?”
“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人。”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自己在拯救世界是吧。”
尤恩记得自己认识的那些教团成员死前的呼号,还有那种狂热的信念感。
他重新盘坐下来,撑着一侧腿,有些不耐烦,漫长的等待令他变得无所顾忌。
“我不会相信这个说法的,这世界很乱,但好着呢而且对于一个神器来讲,你们不应该继续让它承受苦痛,来取悦你们的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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