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电话被对面挂断了,石让立即拨出了第二个,第三个。
终于,安吉接了第四个电话。
“你疯了?我是说,呃,石让,你有什么事?咱们......最近好久没聊了。”
电话对面的安吉受到了不小惊吓,差点一脚踢到办公桌。
她还以为石让是忘了怎么接头,直接明码要念情报,赶紧疯狂在对面给他发暗示。
“安吉,我家着火了。”
“着火?”安吉脑中瞬间闪过一大串可能性敌对组织攻击、石让的身份暴露、内鬼出卖......她抓着电话赶紧追问,“弄清原因了吗?”
“这不是重点。”石让在电话那边喘着粗气,环境喧闹。
安吉顿时想象出他因为情况紧急不得不用电话联系上线,混入人群躲避追踪趁机求援的紧张场景。
她的手放在了办公桌一侧的红色座机上,准备帮他呼叫第二区的联盟特工。
“你说。”安吉等着他说出一个地址,方便她派遣援军。
“重点是,他们居然说那房子不是英尚买的,真奇怪,是不?”石让的笑声很生硬,“刚搬进新家那天我们还请你和菌子来吃饭呢,他们怎么能说没有这条记录?”
安吉想破头也分析不出这里面有什么暗号,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说英尚......这是个人名吗?”
石让的声音哽住了。安吉以为自己抓到了关键,赶紧继续问。
“这个英尚是线人吗?她知道你在哪吗?对了,你家,这个人是不是和烧了你家的势力有关联?”
“不,不是这样!是英尚,我是说范英尚!”石让几乎是在喊了,“你们是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她?你难道不是为了找她才加入联盟的吗?”
安吉这才意识到他们根本是鸡同鸭讲。
她将手从应急呼叫座机移开,悄悄移步办公室门口。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对外面的下属打了个手势,比口型表示出石让的名字,让下属去查查对方住处附近的监测站点,接着迅速回去稳住石让。
“你先深呼吸,别激动,别激动......”
不论石让今早用“猎鹿人”的身份发了几条情报到现在的几个小时内在那别墅里经历了什么她怀疑是住所被烧导致他有些崩溃石让的情绪很不稳定,不能再刺激他。
突然间,安吉灵光一闪。
石让会不会受到了某种威胁实体,或者某个现实扭曲者的影响,导致了记忆错乱?
“你先听我说,我现在怀疑这是异常情况,还记得吗,石让,世界无奇不有。你平复情绪,我来捋一下你想告诉我的事情。”
确认石让在对面平静下来,不再像头野兽一样喘息,安吉遂走到独立办公室另一头用来整理情报的白板前。
她翻过对新世界结社线人的关系分析,来到白板干净的背面,用牙咬开油性笔的盖子,快速写下石让方才提过的所有内容,整理出了一张潦草的线索图。
“首先,你说我大学时期有个叫‘范英尚’的女性好友,然后她处于某种非正常的状态,在你的记忆里,我因此加入了泛大陆联盟;
“其次,你们有一段亲密到足以称为‘我们’的关系,还请我和徐一君去过你的住处吃过饭;
“最后,你的住处是她以个人名义购买的一套房子,是不是这样。”
她将三个凑在不同方位的线索各自画了一个箭头,集中到“范英尚”这个名字上,在旁边画了个联盟内部使用的缩写词。
“石让,我怀疑你受到了某种强大的认知污染,你先换装,尽量低调地抵达到我们在第二区首都的办事处做一个测”
石让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安吉对着手机看了几秒,走回桌前,准备呼叫两个特工做好便衣伪装,去石让所住的那栋别墅确认一下那边的情况。
在她预设的最糟糕的可能性里,石让也许被某个强威胁实体控制了却浑然不觉。
那样就要呼叫战斗小组了,他的身份可能也会由此暴露......
不过在叫人之前,她本着严谨的精神,还是去搜了搜数据库。
以她当前的权级,访问第十区的公民身份信息填个简单的电子表就行。很快,安吉就顺利要到了访问授权,开始检索石让口中这个和她同一大学的“好朋友”。
【查询到“1”条公民信息。】
还真有?
安吉迅速改换了猜测,把这个范英尚标记为了“威胁实体”本身。
但当她发现此人现在居于第九区,又被联盟内部标记为“慈善基金员工”,和石让有行动轨迹上的交集时,她的猜想又进展为“石让被管理局发现了身份,对方对他使用了超常设备造成精神错乱”。
紧接着,这个猜想又被推翻了。
不仅刚才打发出去的下属敲门,给了她“区域休谟指数一切正常”的反馈。她点开档案,还发现当年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和自己同校。
“慈善基金孤儿,和我上同一所大学,读的是美术学......”
此人的人生轨迹在安吉面前以精确的数据展开。
“在第十区的工作经历不详,作为自由职业者拿下了大区级艺术家认证哦,当年同学会他们说的那个天才艺术家就是她啊。所以她两年前是靠着这个认证才过了慈善基金的面试,搬去总部?
“等一下,她移民第九区的这个时间段......”
安吉用鼠标在“1664年4月20日”拖出高亮。
“这不是石让当年发癫辞职的那个时间段吗,这俩人难不成是谈恋爱然后闹掰了......他改行又向我要了一堆机密文件难道不是真的想当记者,而是为了找她?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第九区见过面之后旧情难忘,因为当通讯员心理压力太大以前住的房子又被烧,产生了不应该有的爱情幻想?”
一场横贯三个组织的间谍戏码忽然变成了情感大剧,安吉的心情很难形容。
她揉着太阳穴,暂时放下叫个战斗小组过去的想法。
既然这个人真的存在,而石让现在又在钻牛角尖,不如直接从范英尚这个人开始查好了。
如果确认后者没什么问题,石让很快也恢复正常,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有问题那就更好了,另开一条情报线,大功一件!
说起来,监视石让的特工撤得太远果然不行啊。
盲区太多,他跑到人多的地方发癫都没人知道,万一下回真出事怎么办?
安吉依然觉得整件事里有些微妙之处,但面对这个凭空蹦出来的石让的老情人,她根本无从下手。
正想着,徐一君居然也给她打电话了。
“干什么?”
“石让是不是联系你了?”徐一君和安吉交情不深,平时联系也不多,这次破天荒打来果然是为了石让的事情。
“对,还问我一个姓范的呢我想他挂了我电话肯定会打给你。”
“哦,果然......可是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没告诉过我啊。前些年他整个人一直怪怪的,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又太大了哎,早知道当年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改行,和同事打起来咽不下这口气就辞职,总归还是有点太冲动了。对了,你现在不是也在第二区,能替我去看看他吗?我怕他做傻事。”
“没事的,菌子,他家财万贯,好着呢。要我说,就是你们当年跑团跑太多了,入戏太深。他没事的,过几个钟头保准就冷静了。”
安吉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歪着脑袋去编写调查任务简报。
在调查对象那里,她响亮地敲下“范英尚”这个名字。
第261章 我是谁?
镜子立在拐进消防通道的墙边,不敢靠近过去。
他远远看着石让沉着头,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后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丝毫没有注意到镜子的靠近。
石让前几天听到家被烧的噩耗之后,和幽灵首脑一起去了某个地方,回来的时候满身血腥。根据升格会内部的一些传闻,还有第十区的新闻看来,是去做掉了凶手。
饶是镜子心里的石让早就升华为一个大人物,如此狠辣的行径刷新了他对石让的认知。
不管平日里再怎么对人友善,一旦触及底线,石让就会变成另一个令人胆寒的存在。
而此刻,镜子能感觉到这条底线又被人触碰了。
可是这次镜子很清楚,石让现在找不到情绪的出口,万一他过去,或许会被当成宣泄口......
但站在这里也不行......
这时,石让结束了第二通电话,手机从他掌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脸像一张面具般凝固住了。
镜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靠过去,不敢把自己当成石让以前的朋友,而是用下属的姿态捡起手机,音量放得很轻,“石先生......”
“我之前和你提过她,范英尚,我后来让你去会里找人查她的资料。”石让盯着墙上的空处,对他讲道。
“是的,我记得您提过......”
“你看见过她的卧室,我和她一起在家里生活过,对不对?”
镜子想起那房子里,那个似乎从来没有过生活痕迹的房间,但他哪敢说那里根本不像是有人住过的地方。而且当时查到的那个档案,也是清楚表明叫做“范英尚”的人移民去了第九区。
他只得僵硬地答应一声,“是的。”
“她是存在的,她是存在的......一定是异常,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把痕迹一个接一个抹去了,一定是......对了,阿飘”
石让喃喃低语着听不清的内容,用肩膀顶开消防门,到外面去了。
镜子没傻到追上去,不管是身为下属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他都不打算这时候去触石让霉头。
他松了口气,回到房产局大厅接着等下一步手续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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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能把人的存在完全抹去的异常吗?连同所有人的记忆一起修改的异常?】
通过升格会的联络装置发出消息后不久,阿飘就来了门径帮石让开在巷子里的门还没关,它一跨步就到了石让边上。
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阿飘带着石让回到第三区的据点,同他来到公寓楼天台,靠在栏杆上听起此事。
听完石让全部的讲述,阿飘眉头微皱。
“我没有听闻过这种异常,但异常千奇百怪,无奇不有。只是有个地方说不过去能够抹除一个人存在的全部痕迹,包括他人的记忆,一定是个非常强大的异常才能做到此事。可是......它为什么没有抹去你的记忆?况且这样一个异常,为什么要针对你的妻子?她不是被管理局绑架了吗?”
“我,我不知道......”石让无法回答它提出的问题,他没有线索,毫无头绪。
他只能逃避似的四处乱看,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相信自己的记忆,相信范英尚的存在,可是如今每个人都告诉他,所真实存在的那个范英尚,和他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就好像那个复制体取代了她的存在,变成了真正的范英尚不,又或许有另一个复制体?或许......
他的脑子很乱。
他的妻子,他的爱人,就好像是那档案上所记载的“范英尚”人生的一条分支,一个可能性一个那天来参加了阅读比赛,并且和他产生交集的可能性。
要如何证明一个人的存在?
她的朋友和他的朋友,乃至所认识的人都矢口否认。
数据层面不再有独属于她的痕迹,他们共同的居所已经毁灭于烈火,毁于一个犯罪组织小喽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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