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不会是那个在未来举枪对着英尚的人？
若是将来石让的身份暴露，它会不会成为处刑他的刽子手之一？
够了，够了......
这些思绪已经折磨了他五天，仍旧不肯停下。
他又怎么能停下？
坚硬的地板坐着不舒服，但石让不想移动，他瞄到走廊那端的迷你人们正在蚂蚁搬家似的回到他们的小王国他们的身形很难辨认，但头上扛着的食物渣滓能被看到给二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看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你有想过自己的结局吗，阿飘？”
“什么结局？我们又不是在一个小说故事里。”
“生命的结局。”
“这个啊......”它舔掉嘴角的残渣，朝他笑道：“不止想过，我还知道我的结局呢我会因为一次失败的躯体置换魂飞魄散。”
石让终于转过头，正视阿飘抢夺而来的，额上画着口红符号的脸。
第240章 去留抉择
“‘魂飞魄散’......”石让复述着这个词语，“可是你，你不是一直在......更换身躯吗？”
管理局总站上记载得很清楚，“夺魂者”这样的异常，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更换一具身躯，以免因为躯体的枯朽导致它们的衰败和死亡。从它们抢到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的那一刻起，躯体的生理活动将逐个终止，化作一具能够行动的活尸。
最长两个月，平均一周，夺魂者必须去吞噬下一个受害者来维持它们的生命，否则就会跟这具尸体一同朽烂。
“没有那么轻松。对我来讲，如果不是需要保持全盛状态，我会尽可能减少换身体的次数。”见他终于提起一点精气神，阿飘很高兴，便顺势给他解释起来。
它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把手指枪。
“和人类吃饭不一样，我每次更换身躯，都是在瞄准下一个躯体，然后开枪砰一下，发射出去的是我自己的本体。如果我不能顺利消化对面的那个灵魂，我就会魂飞魄散。但在我离体之前，我是没有百分百把握的，离体之后，后悔也没用了。要么赢，要么死。
“所以，我的生命一定会因为一次失败的更换躯体而终结。”
讲到这里，它豁达地笑了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石让，“你这么烦躁，是因为你弄清楚自己的族类和死法了吗？”
“......差不多吧。”
“你刚才那个能力是什么，你是怎么从房间里带着枪瞬移出来的？”
石让知道这个问题是避不过去了，毕竟是他自己闪现到阿飘眼前的镜子几乎是被他骂走了赶出去，听到陌生人的声音，他应激以为有敌人入侵。
现在想来，他之前像是疯了一样，他怎么能对镜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回头得给镜子道个歉......希望能弥补他的错误。
石让起身拍拍坐得板硬的裤子，带着阿飘来到旁边，为对方演示了一下他闪现穿墙的样子。他从走廊消失进入卧室，又原样回来，像极了掌握一种穿墙能力。
但他没有提及真正的玄机在于天花板。
这是他和迷你人们协作弄出的小机关。迷你人们在卧室和走廊之间的那面墙上钻出了几个微不可见的小洞，几块切割后的镜片贴在天花板和墙洞正对面的墙上，在他的卧室里也有类似的布置。
只要他找到特定的能看到镜像的位置，就能发动闪现，在屋里和走廊之间来回瞬移。
看过他对能力的演示和虚假解说，阿飘不住点头。
“有趣，短距离的穿梭么......我还以为是和‘门径’一样的能力呢。”
“‘门径’？”
“就是之前劫走‘神之眼’行动中，负责带你们撤离的干部，这是他的代号。他的异常效应很厉害，所以不需要负责什么行动就能当干部。只要知道具体位置和场景，他就能开出一道门来往两地。”
原来如此。
石让一瞬间有些心动，不禁遐想起来。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能力，配合迷你人做他的哨兵和探子，再加上管理局总站上那些设施的内部照片，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拦住他的地方。
当他回过神，发现阿飘也露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很诱人，对吧？我有时候看他也流口水呢，只可惜类型合不来。”
石让这才赶紧驱散那个暴戾的幻想。
他不想变成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但他打心底知道他将来很有可能会走上这条路，只是掩不住对此的恐惧。
自从卷入这一切，他已经变了很多，他害怕自己彻底迷失，彻底被异化......
“对了，石让，我找你还有一件事。”阿飘收敛了笑意。
它单手叉腰，环顾四周，随后带着他去到了走廊那头，远远避开迷你人们。
石让有些紧张地跟在后头。
他精力不足，没有太多心力去伪装自己。
自打见面起，他肯定已经露了很多破绽，希望阿飘没有察觉，不然......
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阿飘侧身对着外部渐黑的山景，罕见地有些犹豫，“石让，你有没有......不，这么说不对你想不想离开组织？”
“离开？”
石让难以置信地反问。
许多天前他还在幻想如何和平脱身，又主动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谁知阿飘竟然主动提出。
这是一个忠诚测试吗？
是在试探我？
可是方才两人一起并肩而坐的画面浮现眼前，他又拿不定主意了。
“我没有想要赶你走，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应这里。不管怎么说，升格会干的事情都是很危险的，管理局和联盟对我们格杀勿论，这点你也知道。你还年轻，重建我们世界的任务不需要你来扛，而且......”
阿飘抱起双臂，望着他，第一次发出叹息。
“你太温柔了，你不应该滞留在这个世界的暗面。留在这里的你或许会被染黑，那样倒算是‘入乡随俗’，但我更怕......你会破碎。
“所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可以吗？我会给你准备身份，准备一个其他首脑都查不到的新身份，送你去一区或者留在二区，过普通人的日子。
“如果有朝一日找到了你妻子，我会亲自去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然后帮你们团聚，过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日子，直到......你们中的一个先耗尽寿命这种事太遥远了，到时候再说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贴心好意，石让无法回答，甚至思绪都有些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仅仅是继续盯着它瞧。
面对他的凝视，阿飘用手指敲打着胳膊，半晌终于补上一句，“好吧，我之前没打算跟你提这个，但‘棱镜’那老妖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关注你，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怕你被挖走，或者被强留下来。”
果然和“棱镜”有关......
“棱镜”首脑那可怕的行径和把玩阴谋的水平，至今让石让后怕不已。
他低估了“艾利克斯”这个名字的重要性，暴露了一个相当严重的破绽给对方，惹来关注并不稀奇。
一旦“棱镜”重视石让身上的异常，很可能会开始调查他，最终揪出石让的一连串嫌疑，坐实他叛徒的身份。
如果他的背叛行为被坐实，阿飘可能也会撕破脸皮，开始追杀他。
但......他要走吗？
他要在这个世界距离毁灭仍然只有两次邪教仪式的节骨眼上，在这个异常事件爆发式增长的时期，在这个他将会被管理局追杀的未来还没发生的现在，回到正常世界吗？
升格会的势力和寻常的生活不可兼得。
一旦他退出，或许能摆脱升格会带来的压力，摆脱那些大大小小的监视。
但只要他还身怀异能，只要他还想继续调查，继续在异常世界活动，这些监视就不会断绝。
何况，没有范英尚在身边的日子，根本无法称之为正常。
石让的心在摇摆中渐渐偏向那个答案，而恰在此刻，余光中的一抹红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阿飘也跟着看向那红光的来源。
一轮夺目的红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夜空中，把一片红色的幕布撒向山野和城市，将视野中的所有事物罩上不祥的血腥。
第241章 直面
红色的月光令阿飘萌生怪异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增长，又十分轻微。它分心去感应了一下自己的本体那藏身躯体内部的非实体能量发现它在轻微的波动，但并不剧烈。
倒是和它狩猎掠夺时的提升有些相似，但阿飘并不打算接纳这种来源不明的力量，收敛心神，将这种变化抵挡在外。
它很看重自己的本质，不容一点污染。
这次血月不似最初临到世界那样再次带来了可怖的后果，但仍然在向世界上所有的异常施加它的影响。
阿飘嘟囔道，“这才28天吧，又来？以后还会有吗？”
站在它身旁的石让并未接话。
“石让？”
阿飘转身望去，发现石让用手捂着额头，两眼紧闭，似乎深感不适。
它迅速拉上窗帘，替他遮挡住月光。
阿飘又问了一句关切的话，但石让没听清。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随那红月显现在石让心中。他的思维陷入一阵朦胧，好像有只手怀着恶意扣住他头顶，挤压他的头颅，又似有只爪子在颅内往外撕扯抓挠。
过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减轻了，不祥之兆也迅速消散于无，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动了动手脚，检查自己的信息面板和记忆，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
“好点了吗？”阿飘问。
石让点点头，喘了口气，这才直起身子。
他再度看向窗外，发现那血月仅仅露了个面，就重新消散在天地间。
它还会再回来的。
那场降临仪式，永久的改变了这个世界。
石让来到窗边，目光瞄准那轮血月方才停留的位置，道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不离开。
“直到那东西从世界上消失之前，我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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