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信号的罪犯们将偷渡客一个接一个赶出去,但大部分人都赶完了,集装箱深处还是有许多身影一动不动。
“叫你起来,听到没有?”一名罪犯不耐烦地上前踹向其中一人,那倚靠着角落的偷渡客身体却一歪,像一具木偶般倒在了地上。
罪犯一愣,随即蹲下来探了一把鼻息,“死了。”
“啊?”门口的同伙傻眼了。
集装箱里的罪犯打着手电又扫向旁边,人类的躯体如一团死物般积压在一起,肢体扭曲,面色苍白,看得人生理不适。
“都出味儿了......你前几天没来巡逻吗?”
“巡了啊,他们嚷嚷着要我给药,要去医院,我还寻思这群人跟我闹呢。”
“得一起搬下去,让他们把人拉过去埋了。”
“不能扔海里吗?”
“最近风口紧,万一被冲上岸就麻烦了搭把手。”
“该死的,肯定要被臭骂一顿了。先是遇到暴风雨丢了重要的货,又少了人,这都什么事儿啊......”
两人找了几个纸卷塞住鼻子,合力将尸体一具具拖出集装箱,朝停在货轮旁边接应的小艇喊话说明了情况,便将尸体从货轮的船舷处扔下,再由小艇上的其他罪犯接手。
把所有东西都抛下来后,船上的两人也跟着顺着绳梯摸黑爬下货轮。小艇上接应的同伴正举着前头带钩的长杆子,将那些尸体依次拖上小船。
很快,挤在一起的偷渡者、尸堆还有几名罪犯把小艇挤得满满当当。这艘偷渡用的小艇引擎轰鸣,趁着夜色的掩护调转方向,载着这一船难辨其形的死者和生者,渡向平渊市崎岖的海岸线。
那场暴风雨已经消失在远方,平渊市的这个夜晚,是个漆黑的无月之夜。
平渊市的海岸线上密布各种危险的暗礁、旋涡和奇怪的海流,但蓝色信号的犯罪分子们早已对安全路线烂熟于心。小艇如一尾灵巧的鱼,在几乎没有光照的情况下穿过礁石群,拐进一道几乎不会被发现的水道,最终停靠在一处秘密码头。
“上岸,走快点,车就在前头等!”
一名名偷渡者在罪犯的推搡下爬上岸,在领头罪犯手持的电筒带领下,摸索着穿过小道。
雨此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人群顶着雨水前行,一路回荡着呻吟和痛呼,几天前集装箱里的撞击让他们人人带伤,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再也压制不住痛苦。
没撑过来的那些人,则被遗留在了那艘小艇上。
有个走在队伍最末端的偷渡者回望了一眼那重新开向海中的小船,想起在集装箱里有个和自己聊过天的人。那人受伤很严重,他们最开始还能断断续续聊天,互相劝慰,但自打几个钟头前,就再也没听见过对方的声音了。
那偷渡客朝队尾的罪犯问,“那些人会怎么样?”
“干嘛,有你认识的?”
“不认识......”
“那你问啥,人都死了。”罪犯倒是有些好奇,“就这么几天,你们还养出兄弟情了不成?”
“死了?可是,可是那只是摔着了,我们之前还聊天......”
“让你废话了吗,赶紧走。”
罪犯又推了一把,偷渡客不讲话了,只顾着低头往前。
走了好一阵,人群随着指挥,摸黑走进某处室内。
冷厉的海风和雨在此止息,带来一丝颇显不真实的温暖,偷渡客们四下张望,试图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找到那辆带他们前往新家园的车。
终于,有人打开了灯。
灯光照亮一处破破烂烂的库房,空气中飘散着灰尘,铁皮墙和屋顶都爬满锈迹。
偷渡客们身上滴滴答答挂落的海水在脚边聚成洼,这些仓皇不安的人张望过那些围在附近的罪犯,还有库房里堆积的杂物。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车。
恐惧如一颗种子,在这些疲惫的心灵里饱食养分,迅速滋生。
这时,库房的小门外头走进来一个看上去颇为粗野的中年人,那人收了伞,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巴,拧着眉头看过库房内部:“货没了我知道,不可抗力,但人怎么也不行?一个个都病恹恹的,说好的三十来个年轻人呢?”
“船遇到暴风雨了,没了几个,剩下的磕着碰着了些,没啥大碍”
“‘没啥大碍’?这样子怎么干活?”
死一般的沉默在偷渡客们之间传染着。
再傻的人也该明白他们遭遇什么了。
根本没有什么“混进迁移计划”,他们被从家乡骗走,带到第十区卖掉了。
库房里灯光昏暗,有人转着眼睛盯上了角落处的一扇小门,想趁着那些罪犯在讨价还价的时候逃跑,但步子还没迈开,就听到一声枪响。
枪声激起一片尖叫,偷渡客们全都蹲了下来。那意图逃跑的人身体一僵,被迫停下脚步,举起了双手立刻有个罪犯冲上去,举着电棍将其打倒在地。
一名小头目将指向天花板的手枪放低。
“我看哪个敢不老实的!给人家干活又不是要你们的命,咱这第十区可比你们第九区好多了,又不会成天打仗。踏踏实实的帮人家做事,就平平安安的,听懂没有?”
那逃跑者的哀嚎还在头顶回荡,人群中隐隐传出一片哭声为他们被骗而哭、也为他们晦暗的未来而哭。
一那持枪的小头目收起武器,继续和那位买家议价。
“这次数目确实差了些,但绿岛市的新闻很大,肯定还能骗来几批,回头......”
“罪犯!恶人!”
仿佛不属于这个罪恶之地的大喝从高处传来,回荡在库房中。
一道浑身包裹在漆黑中的人影不知何时立在了天花板附近的钢梁上,长长的大衣无风自动,高高扬起。
罪犯们纷纷举枪瞄向高处。
那人却好似没看见似的,中气十足地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暗夜的住民啊!你们的时辰已到,因为你们面对的是”
放鞭炮般密集的枪声淹没了那句话末尾的名号。
仓库霎时间乱成一团。
第22章 正义的化身
数支手枪瞄向房梁附近,一时间枪声大作。
偷渡客们全都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有人胡乱逃窜,试图寻找出口,场面混乱不堪。
那买主错愕不已,蓝色信号的罪犯们也搞不清眼前的情况。
怎么会有人敢在这样的夜晚,单枪匹马闯进他们的交易地盘,打着“正义”的口号来搅局?
但这群罪犯不在乎。
对面到底是什么人都无所谓,这世界上很快又会少一个正义人士了。
面对数倍于己的火力,那房梁上的黑衣人却丝毫不慌。他动作灵敏,转瞬就跳到了更靠近罪犯们上方的房梁上,仿佛一束凭空游荡的黑丝绸,灵巧地穿行在钢梁之间躲避子弹,身形于屋顶下的阴影中时隐时现。
在罪犯们毫无章法的射击中,有人不慎打碎了高处的白炽灯,废弃的库房瞬间陷入黑暗。
一颗弹头在波纹铁皮和钢制梁柱之间四散弹跳,碰出一串火星,短暂勾勒出钢梁上的黑影一跃而下的身姿。
黑衣人落下时,双脚精确踩中一名罪犯的两肩,直接将那人踩得跪倒在地,他旋即又提起一脚正中罪犯的下巴。
啪擦。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传来。
“他跳下来了!”
“开火!开火!”
“我看不见!”
失去了光照,罪犯们都成了瞎子,拿着的枪与烧火棍无异。
有人想要点开手电筒,但黑衣人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手电刚一亮起,就听砰砰两记拳击,光束打着转飞向空中,晃了几个人的眼,又砸灭在不远处。
这位黑色的正义之士在晦暗的环境下行动自如,他的大衣在身后伴着动作飞旋,如虎入羊群,抄起双拳扑向仓皇的罪犯们。
一片混乱中,有一名偷渡客压低身子,壮着胆子顺墙壁摸向仓库的出入门,沿途不时听到枪响和拳脚落在肉体上的声音。然而伴之响起的永远是罪犯们的惨叫他们不敢开枪,在这样的环境下扣动扳机,打中同伙的概率要大的多。
偷渡客不清楚那黑衣侠客究竟是何人,但这毫无疑问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
即使没有了去第四区的希望,哪怕是流浪,也比被绑去黑作坊强迫劳动要强。
偷渡客的手摸过满是锈迹的墙壁,终于抓到了那扇小门的门把。
也许、也许出去之后可以帮忙报个警?
那黑衣人虽然很强,但对面可是足足有九个人啊!
偷渡客这么想着,正要伸手推开门,从这片混乱中逃出去,却忽然被人推倒在地。
那人先偷渡客一步冲出仓库是那名买主,对方竟也想到了一块,想趁乱溜走。
这粗野的中年人才不管自己在暗中碰倒的是什么人,他才不想冒着被流弹打中的风险留在仓库里。既然生意告吹,自然越快离开越好。
他用肩膀顶开这生锈的门,匆忙冲进雨中,不时回头张望那仍在传出打斗声的仓库。
他回着头跑了几步,脸上忽然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顿时倒在了泥泞中,眼冒金星。
中年人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拼命抬起头,还以为是撞上了什么障碍物
他看到一支枪口指着自己的脑袋。
“别动。”
红蓝色的警灯在雨夜中闪烁旋转着,车灯映出无数雨点,还有数道正持着枪,借着雨声的掩护靠近仓库的人影。
警车把这里包围了。
中年人吐了口呛到嘴里的泥水,望着那一枪托打倒自己的警员,不惊反喜:
“快点,交易被人搅浑了,有个四处捣乱的家伙就在仓库里,快去把他处理掉!”
在排名靠前的其他大区,执法机构或许是维护正义的,但在第十区,警方大部分时候都是犯罪帮派们的帮凶。
这些年第十区经济下行,像平渊市这种边缘城市的警署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都靠着犯罪组织的“资助”才能维持运行,早已被从头渗透到了尾,怎么可能会公开跟自己的金主作对?
中年人撑着被雨搅成烂泥地的地面,不打算追究这误伤。
他想找个警车坐着,指示某个警员给自己拿身新衣服,再来条毛巾,然后坐看那个黑衣侠客被处理掉。结果他刚支起上半身,胸口就挨了重重一脚,再度仰面朝天倒在了烂泥里,浑身上下脏得和偷渡者们再无区别。
中年人被这一脚踢得差点背过气去,怒火也趁势而起。
“你知不知道我是”
上一篇:斗罗绝世:亡灵天灾霍雨浩
下一篇:综武:我能聆听万物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