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字句排版,可谓是将二选一系统的傲慢彰显得淋漓尽致。
“仔细讲讲?”
白川泉状似随口应下。
二选一系统在下一刻实现了一句话儿令使用者闭嘴。
【你有入职倾向?】
仿佛无事发生,白川泉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欣赏前方舞台上的表演,再不敢分神调侃了。
有些话儿坑货系统是真的敢说,可惜使用者没胆应。
“太好了,是定向招聘单,我们有救了!”
灯光切换,短暂的黑暗侵入观众席与舞台的边界,白川泉暗自啧了声。
这边几不可闻的低语停下了,来自观众席前边的说话声却逐渐大了起来。
“诶,大叔,可以问你吗?……这些观众全都是付钱来看这个的吧?”
观众席最靠近舞台的位置,有少年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这种一目了然的故事,居然要付钱来看?”
“这种戏连结局都已经一目了然不是吗!那家伙就是犯人!这种事儿看了前五分钟就知道了吧!”
“第一起凶杀时,凶杀之所以能和主角在一起,是因为用了蜡烛定时诡计!蜡烛只有两根,大叔你也看见了吧?”
“……啊啊,真笨!现在和你商量的那个家伙明明就是犯人啊!你手边有一开始拍的照片吧?只要看那张照片马上就知道了。喂,你干嘛拖拖拉拉的?”
“啊不行,完全不行。接着是到收发室的两人会被杀。因为刚才他们碰巧看到能够作为证据的蜘蛛网。看吧,那名真凶现在会找个理由离开房间。像是‘去拿地图’这种随便的理由。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不能让他逃掉!”
“……”
一场完整的演出尚未过半,上演完毕的几幕剧情已经被江户川乱步拆解得干干净净。
于福泽谕吉窒息般的沉默反应中,白川泉仿佛同步了观众席最前排正中央坐着的男人的心情,一股窘迫冲上头颅,恨不得下一秒就与侃侃而谈的少年撇清关系。
“好像的确是他说的这样啊……”
“哇……怎么这样……这个剧目不是说是第一次上演……”
“他怎么知道……这么明显……”
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的观众席上传出。
“……”
抿了抿唇,沉默着,白川泉不仅不急着起身阻止,反而只想……混在人群里久一点、更久一点!
“真辛苦啊。”
能在江户川乱步身边与他同行的福泽谕吉……未来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实非寻常人也……
能吃这份苦,那就多吃苦。
“幸好不是我……”
白川泉恍若无事,移开视线,不料恰恰对上了侧后方通道旁站着的剧院经理满是怒意的视线!
“我们……哎呀,我……真不是来找茬的。”
即便知晓这种距离下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听不见,白川泉仍然下意识张口,顺从心意于第一时间撇清了关系。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排演后于大型剧院的剧场内演出的剧目,剧情大多是拥有此类爱好的人们耳熟能详的内容,观众会“预习”过大体详情后再进行购票。
坐在昏暗的观众席中,观众更愿意欣赏一出演员们对已知剧目精彩的演绎。
然而,眼下的情形却是二般
《画与梦,夜为现》是一场全新剧目的初次演绎
愿意购买首演票的观众,在进入世界剧院时,定然没做过心理准备。江户川乱步一鼓作气将所有剧情细节剧透个遍,足以严重打击观众们对于新剧目的期待值,不止观剧后大喊扫兴,同样会影响日后剧目演出的潜在观众们对这一剧目的观感与评价。
不管怎么说,被人一眼看透没有逻辑、浅薄的剧情,总是不讨观众喜欢的。
江户川乱步眼中所见,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事物,也难怪觉得其他人捧场得“莫名其妙”了。
“喂!不要说了,到此为止”
努力在压低声音的同时不落威势,福泽谕吉被江户川乱步聒噪的声音惹得额角青筋乱跳,几乎对这名少年的嘴巴里吐出的内容感到十足的手足无措。从江户川乱步开始说话起,银发男人就已经听到身旁乃至侧翼的观众席上随着发言内容出现骚乱讨论的动静了。
不顾礼节到这种程度这名少年的长辈究竟是怎么教导这个孩子
“啊,真怕乱步你被人揍啊。”
忧心忡忡的话语骤然自福泽谕吉侧后方响起。
福泽谕吉转头看去。
昏暗的过道边,一名单膝半蹲下的年轻人与福泽谕吉平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福泽谕吉见过这个人。
此前在路边偶遇,从这个年轻人手里得到了几根鱼干,竟然在福泽谕吉走远后,真的有几只猫前所未见地吃下了他放下的食物,也不知道是哪里买的猫食。
进入“世界剧院”的演出厅后,福泽谕吉此前注视了一圈观众席,锁定了几名可疑人物。
这名年轻人……他先前有注意过这个人,不过很快移开了视线。
年轻人一双色泽清透的蓝色眼睛足以令人一见难忘,但究其本身的举止行为,的确只是一名纯粹来观看演出的普通观众,身边还有两名年龄相近的女性同伴。
现在看来……他就是江户川乱步提到的“哥哥”?!
第1030章 为什么非要让我再次孤独一人
现在看来……他就是江户川乱步提到的“哥哥”?!
“好啦,乱步,”白川泉语气轻飘飘地说,“你应该知道,在欣赏演出时保持缄默,也是一种美德吧?”
“我可不知道,在乡下没有这种演出剧场。”
江户川乱步此前逐渐急切的问询语气在听到身后的言语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态度,低下头随口般说。
白川泉偏了偏头,仿佛苦恼极了:“为什么要询问不相干的陌生人呢,乱步,你还是想要从外部获取答案吗?就像你爸爸妈妈说的那样,等你长大以后,这些事情都会明白的。”
“我就是搞不懂嘛!……还不是都是你们的错,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解释清楚!明明了解我,却不告诉我,我一直都不明白大家在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很害怕吗?”
“不要撒娇了。乱步,”白川泉从靠近过道的座位后方站起来,“你明明有答案。”
“啪。”
一滴泪落在了布料上。
第一时间察觉的福泽谕吉浑身都快要僵硬了,他是来负责安保工作的,不是来调解家庭纠纷的,而过道上站起身的年轻人还在说。
“不是吧,真哭了啊?”
“我讨厌你。”
江户川乱步的眼睫被泪水濡湿了,用力拉起袖子擦了擦,大声喊了句,跑出了大厅。
“啊,乱步……”
似乎愣了片刻,没工夫和福泽谕吉寒暄,白川泉略微颔首,急匆匆起身同样出了演出厅。
步入走廊,中场休息二十分钟的铃声恰时响起。
“上压力上过头了?”
白川泉难得开始反省起自己,本来以为按照未来名侦探的头脑,是能清楚他在做什么的。
怎么会……
“天使是真实存在的,异能力者是真实存在的,”江户川乱步此时坐在大厅休息的长椅上,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对吧?”
低头时黑发垂落的年轻人目光不自觉漂移。
绿瞳少年此时的模样,怪可怜的。
“……”
熟知自身某些性情偏好的白川泉,几乎能看见结局了。
“有人想要杀死天使。”
江户川乱步的语气不再是平日没心没肺的自我,隐约泄露出哭腔。
“我不明白,既然大家连异能力者都能接受,为什么要一次次地驱逐我,让我找不到自己的落脚之地。”
“到底哪些话儿是大人能说的,哪些不能说,我就是分不清!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生气,只是因为我说出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就像现在这样的演出,为什么要来看啊!”
“我一直好怕,好像被怪物包围一样!难道就因为我还没长大,我和他们,就不是一类人吗?要怎么样才能和那些大人一样啊!我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以前爸爸妈妈都在我身边,我知道我可以向他们慢慢学。可是现在,我完全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吧?也许过两天你就要消失,到时候我要去哪里找你,去哪里能再找一个能够像爸爸妈妈那样了解我的人?!”
“为什么非要让我再次孤独一人,为什么非要我独自活在这种怪物的国家里!”
江户川乱步的失踪不会为白川泉带来心理压力,反之却并非如此。
路上遇见的“哥哥”是流落横滨的少年艰苦生活中的救命稻草。
并非生存物资的满足,更是心灵世界的满足。
江户川乱步实在太恐惧了。
恐惧于再回到独自一人宛若真空的处境之中。
没有任何人告知他这一天会到来,父母骤然离去了,没有任何告别。
此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都那么莫名其妙。
他不理解别人的做法,别人也不理解他的做法。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国家,使用同一种语言,江户川乱步的世界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了解一个人才能得到安心的慰藉,交付信任。
与自幼长大的小镇全然不同,这座如此陌生的大城市里,江户川乱步做不到这件事情。
一次次地渴求得到秘籍去解释别人的行为,是由于一次次地渴求进入他人的世界,只得到了一次次的失败。
“你的挣扎,我看得见。”白川泉放低声音,轻轻地说,“但是,为什么要寻求他人的理解,我自始至终都不明白。”
“你就是不一样的,与所有人不同。承认自己是异类在从众意志为主流的日本社会很难生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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