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黑手党服务的白川君,居然会和上司没大没小地说话,啊呀啊呀,森先生统领的组织真是没落了……”
“太宰”以多少有些私人恩怨的幸灾乐祸语气开口。
“你是有健忘症吗?”白川泉毫不客气开口,“和妹妹谈话需使用敬称的话,我一定会让中原大人把你打到改口的,正好中原中也还欠我一个人情。……不过,你猜出来了啊。”
“切,黏糊糊的蛞蝓就是擅长到处欠人情。很难猜吗?”沙色风衣的鸢瞳青年不解问,“能让我感兴趣的工作就是那几种,反正总不可能决定去上学吧?会在那个时候经常接触我认识我的人,只有几种可能哦……!不过嘛,除了这个,唯独‘妹妹’……完全不明白啊。”
“……”白川泉沉默片刻,给出夸奖,“……你还是真了解自己。”
“所以?”“太宰”催促进一步详情呈现。
“虽然我很想说我不是你的免费情报工具人,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白川泉语气多了几分揶揄,“你似乎低估了十五岁的你和二十二岁的你之间的道德底线差距。”
“森社长都能把你拉进黑手党,我让你叫句哥哥有什么难的?!”
“太宰”僵住了。
太宰治风评被害。
仔细想想多年前自己的作风,觉得世间万事都乏味,遇到有趣的目标,想要就近观察倒也十分正常,但是就像对着森鸥外和中原中也,“太宰”向来是占着上风的人,哪有被占便宜的时候!?
何况,这个年轻人,还一副理直气壮无所谓的模样!
黑历史面前就算是另一个叫做“太宰治”的陌生人所作所为,“太宰”都开始觉得白川泉有些碍眼了。
弯了弯唇角,白川泉“贴心”地继续说:“当然,我知道我贴心又乖巧的妹妹不是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认错人的,太宰。”
“太宰”确定了,这人混球的模样和当年混黑手党的年轻干部的确是一个路数。金盆洗手多年的武装侦探社社员难得心生不快,露出不服输般的表情:“真的乖巧又贴心吗,真想见识一下呢!说到底,现在、现在让你奔忙在标准岛上不得不和相关人士协商的人,可是我哦。”
如果是第一次结识太宰治的人,见“太宰”露出的神态,恐怕会以为风衣青年那张清俊脸上的神色受自己牵引,相当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白川泉莫名想。
太宰治为了目的做伪装想骗人相当有一套的。
话虽如此,白川泉依旧说出了实情:“只有很小一部分。”
收到“太宰”投来的一种“不可置信”的注视负心汉目光,白川泉叹了口气。
“我和你不熟,太宰。”
“而且,”白川泉话语一顿,“我讨厌去按照‘应该’做些什么。”
“应该”,是世间墨守成规的规矩和法则。
穿越者,压根不认同这个世界的“应该”,并深觉“荒谬”。
“我只是觉得儒勒应该有权去和加布里埃尔商量未来的结局不是因为固有观念立场相反而你死我活。”
“借用你的能力使加布里埃尔对儒勒的压制失效也好,回到过去之后想阻止加布里埃尔杀死你也好,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不该这样发展。”
“但是事情不会按照你所想的进行吧?”“太宰”微笑了一下,“异能力的意识想杀死异能力者,或者,异能力者抹消了异能力的独立意识,更常见的结局总是这样。”
“所以我想办法随机应变,好让他们好好谈谈……”白川泉低声说。
“反正你也不会相信完全无私的情感这种东西的对吧?”
“不管是极度疲惫到放弃手边职责升起妄念的儒勒,还是把自己囚禁在时间循环无数次回到过去的加布里埃尔,这样是不对的。”
“囚禁”。少年盗贼加布里埃尔无数次自证“想要活着”,在白川泉眼中,就是这样的行为。
白川泉也曾回到过去,可他想,若自己无数次经历相同的事件,无人认知地一次次遇见同样的人们,一定会陷入疯狂,选择学习津岛修治上一份工作一跃解千愁。
哪怕活着,亦毫无意义。
白川泉的精神洁癖,不允许他认同这种事情,被这样的默认规则弄脏。
无法坐视不理,想要去改变不该存在的现实,那就要寻求改变。
儒勒加布里埃尔凡尔纳不该继续沉眠回忆。
少年盗贼加布里埃尔不该继续踏上岛上时间的无限循环。
许多年前,数名超越人类极限的异能力者寻求改变,想让时代的灰尘不再落下。
许多年后,外来的穿越者孤身一人,只是觉得荆棘满身的那个人,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覆灭于风雪。
儒勒加布里埃尔凡尔纳,人生的后半段不该走向这种结局,不该继续跌向深渊,落入可预见的灰暗未来。
除二人本人之外的人,毫无立场放言。
白川泉无法拯救他。
唯有他们自己明白。
万事随遇而安,对少有的在意事情具有强烈掌控欲,内心自我甚至有些蔑视世间常理,却是……本性称得上温柔的人么?“太宰”面露微笑,加深了脑海中对于年轻男人的性格描摹。
矛盾的个性。
哎呀,无怪于十五岁的太宰治无法抵抗好奇心。
第707章 (700)推销邪神这回事
“太宰”微笑着,轻飘飘地点点头。
套话就到此为止吧。
外乡人异世界又或者平行世界之人,莫名其妙的理由流落到了面临危险的标准岛上,真的是巧合么?
鸥鸟的鸣叫伴随水汽的湿润晾干在烈日下。
鸢色眼瞳深处的神色分辨不清真意,“太宰”只是侧脸注视着下方海面,自己可是很忙的。
又不是一踏足横滨必定有诈的“下水道老鼠”,或者异能力棘手的其他家伙,既然对方没有兴趣深入了解陌生的世界,又如此好心好意给出了“完美”理由,“太宰”同样完完全全没有兴趣刨根问底。
……这是心照不宣的诚意。白川泉的确很了解太宰治,哪怕他并不熟悉“太宰”。
“真是傲慢啊,白川君。”
“太宰”突然开口。
蓝色眼瞳里清晰倒映着“太宰”向自己偏头的动作,白川泉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音调。
“太宰”以仿佛教诲的语气解释:“也就是说,至今为止,一切都是你认为的‘不正确’哦~”
身边的年轻男人眨眨眼,理所当然地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白川君一定不是在日本长大的孩子吧?独立于群体意志的人是会被排挤的呢。”“太宰”轻佻地开口。
“在说自己吗比起其他人,我完全算不上怪胎呢。”
白川泉疑惑地眨眨眼,油盐不进。
文职人员多年摸鱼靠的是什么?是脑子!混子也是需要技巧的!
轻而易举就被“太宰”的思路牵着走,怎么可能!?
厌烦了陪“太宰”玩试探的小把戏,白川泉啧了一声,声音褪去双方心知肚明的虚假情绪,语气温柔:“不要污蔑我啊,太宰,我一开始只是想当个正常的普通人的……接触到能力太过分的异能力者,才逐渐放低了底线,变成了不太正常的人中的正常人。”
“想想也知道我的工作同事都是什么家伙,要是太过正常,森老板第一个拿我开刀就糟糕了,就像织田先生一样。”白川泉混不吝地发言,太宰治共同认识的人织田作之助的事件在港口黑手党前五大干部之一的安排之下,彻底消除了后患,织田作之助及相关人士伤亡也在可控范围,拿来举例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不过说起傲慢……我妹妹也经常这么说呢,说完全想不出我为什么能忍受、傲慢什么的,这是你们给我共同的评语吗?”白川泉苦恼地说,“我觉得我这是正常心态,我要是傲慢的话怎么会在森老板手下干活这么长时间呢?”
绝不是其他地方再也没有未成年人能上班时间全部拿来摸鱼的工作。
比起专业对口的广津和郎,堂堂早稻田大学经济高材生,没有文凭的财务部门负责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不添乱已经是工作的全部内容了,白川泉对此颇为理直气壮。
“何况,只愿做自己理想中的事情并为此努力,算得上傲慢吗?”
“哎呀,我明白了!要是乱步先生一定很喜欢你吧,”“太宰”说,“‘若合我意,一切皆好’,这可是乱步先生的座右铭,白川君这方面倒是非常相像呢。”
“若合我意,一切皆好?”白川泉眨眨眼,吐槽,“其实就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太宰”微笑着没有说话。
“啊,好像也不太一样啦。”白川泉嘟哝了一句,“不过我为什么要解释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别人的想法也好,默认的规则习俗也好,我又没有评价的资格。”白川泉耸耸肩。
“闲聊就到此结束吧。”掏出手机看了眼,白川泉发出了停止谈话的信号。
“我不太想掺和你们的事情,帮不上忙的话,请侦探社进行结束委托之后的工作吧。”
“对了,虽然之前下了个不可能完成的虚假委托,”像是想起什么,白川泉紧接着说,“但是订金还是要给的……”
特殊材质的书册凭空落在白川泉摊开的手上,随意瞥了几眼,翻到印象中的几页。
“嘶哧”
无视了手上传来的强硬力道,白川泉动作僵持了两秒,顺利撕下了两页纸,递到“太宰”面前。
“作家小菅银吉先生的作品,我觉得,啊,太宰你可以留下来反复品读。”
白川泉目光真挚。
“太宰”实在搞不明白白川泉在做什么。
“别看她对人类双标,好歹是个不成器的邪神,之前还吞了几个功效不明的东西,一般而言,水火不侵,还是有用的!”
白川泉以推销垃圾的语气开口。
“邪神?功效不明的……东西?”
“太宰”眯起眼,怀疑这含糊不清的措辞究竟是比喻还是奇怪的内容。
“主要是……有件是我喂的,有件好像是她和我的异能力联合起来吞掉的。功能不好说……”白川泉表现得犹犹豫豫。
“总之放心好了,‘沙之书’吞了做交易的我都不可能吞了你。”白川泉没好气地瞥了手上的书册一眼,略过了不好形容的内容,“虽然有规则说明不能轻易抛弃她,但是追星成功可算不上‘抛弃’,没看见她连抵抗都是象征性做一下吗?!”
“太宰”眨眨眼,完全无法理解白川泉与他奇怪的书的关系,再加上好像同样有独立意识的异能力,身着沙色风衣的青年轻飘飘感慨。
“真是混乱的关系啊~”
别人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白川泉就觉得瘫上“沙之书”和二选一系统作为金手指的自己真是惨到家了。
“太宰”拿着“沙之书”的两张纸离开了。
叹了口气,白川泉一只胳膊搭在护栏上,一只手抬起稍微遮了遮头顶的阳光。
“什么嘛。”
自海平面远处而来的咸腥微风亲吻脸颊,黑发错落在脖间,年轻男人睁开蓝色的眼瞳,神态带了几分倦意。
“事后姗姗来迟,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亲爱的混蛋系统。”
“来迟了岂不是错过好戏?”
【盛夏不重来之时,日光落幕的余晖前,世界交错的界线将重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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