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注视着年轻男人,黑发随意搭在眉眼边,蓝色眼瞳清澈,五官英俊却并不太过深邃,辨别不出人种和民族的痕迹,更像是与亚洲这边的混血。
如此熟识异能力世界规则的人,不可能是亚洲的居民。
强者制定规则。
欧洲异能力世界的秩序,由欧洲的几个强国共同心照不宣。……老人的祖国法国就占据了其中一个名额!
“年轻人,你怎么进来的?”
“啊,找好心人打听了一下。”
白川泉不在意地说,仿佛没看见老人悄悄按着联络器的手。
“大家都是好人嘛。”
微微弯起嘴角,白川泉抛起手里的金属原片,金色硬币在空中折射光线,视线从硬币穿过后是那双蓝色的眸子。
“我问了好多人最高长官的位置,大家都很热心地说要送我过来。”
“我没办法,只好先来拜访您了。”
拜访,划掉。
找上门,打钩。
起码老人现下的心情简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糟糕,好不容易他瞒过了那么多人准备好了完成计划,偏偏在最后计划的结束之前被毛头小子站在面前大放厥词。
“啊,别紧张。”
白川泉说。
“我们可以先坐下聊聊天?”黑发年轻人眨眨眼,“我找了好几个大哥聊天,听说这边是法国的所属军队。啊,真不愧是欧洲的强国啊。”
老人的神情明显流露出不悦,“你想做什么?”
“……自投罗网的入侵者。”
“自投罗网的真的是我吗?”白川泉轻笑一声,注视着面前的身材随着年纪萎缩的老人。
“我说的清楚点吧。”
无视老人锐利的目光,白川泉不紧不慢开口。
“你想用‘壳’”
“做什么呢?”
“会对我的冒犯感到不快,我可不觉得老人家你活够了。都是退休的年纪了,去巴黎或者乡下,哪怕是非洲安度晚年给房屋边上的鳄鱼加餐不行吗?”
“任何人想去死我没意见。”
“只要别沾上我。”
不知以什么方式进入“标准岛”钟塔的地下深处,站在老人面前的英俊年轻人微笑着说。
无愧于多年的阅历人生经验并没有进狗肚子里,老人逐渐凝重的神色忽然一变,变得有些温和。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个消息。”
“只是,你恐怕找错地方了。”
“啊……?”白川泉眨眨眼,发出疑惑的音调。“老人家你是说……”
“我先前的确有收到被通缉的那名英国佬恐怖分子要来岛上的消息。”
老人沉稳地开口,眼皮耷拉着,但语气却给人一种非常认真的感觉,“为了不引起恐慌和公愤,我并没有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告知这里的驻军。照你这么说,恐怕这次那名恐怖分子想用‘壳’毁了这里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白川泉问。
“这座岛是战争签署和平协议的象征,是过去欧洲强国的首脑们协商结束战争的地方,在战后,除了历史意义,这座岛更是三国进行沟通的场所。并不是所有话题都适合由外交官进行谈判的。”
“这样啊……”
白川泉若有所思,好像被说服了。
“按照老人家你的说法,这恐怕就是恐怖分子盯上这座人工岛的契机了?”
“那么老人家你也是喽。”不知白川泉怎么思考的,竟武断地得出了结论。
岛上警卫的最高长官脸上的皱纹随着神色变动更加拧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也是,”当着军服老人的面,白川泉眯了眯眼,自顾自说了起来,“毕竟……是这么有象征意义的人工机械岛啊。”
“恐怖分子不一定因为这种事儿盯上‘标准岛’,有人却会因此决定在这座岛上做些什么。”
“战争啊,和平啊,比起年轻一代,老人家你的职业和年龄不是更与这些东西有关联吗?站在这个位置上,战争和和平的两面性问题恐怕对你而言已经是如同血管里血液流动一样熟悉的东西啦。”
“人体血液的更新约为120天。”
“人类全身的细胞是真正的忒休斯之船,每六到七年更换一轮。”
“老人家成为军人的时光恐怕比这些时间更加久远。”
“所以,是真的活够了,想带着一整座岛作为殉葬?还是说……”
白川泉语气慢悠悠,军服老人却目光一凛。
“岛上的某种东西、某种象征,让你如此憎恶,以至于拉上所有人性命都要毁了它?”
白川泉嘴角微弯。
啊,做个选择吧。
本来白川泉还不确定对方究竟想要什么。
谁能猜到,在“壳”如今的拥有者白川泉原本无法确定,如今的对话之后,已经完全摒弃了其他选项企图忽悠这个不知道知情多少的不速之客的时候,居然会自己给出一个完美且清晰的解题思路?!
第644章 一名军人的宣言
如果军服老人这座人工机械岛上管理警卫的最高长官不提起所谓“标准岛”的政治意义,白川泉恐怕还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个地方。
眼前毕竟是岌岌可危的恐怖分子与危险武器问题。
袭击。
追捕。
伤亡。
存活。
……
这些才是优先考虑选项。
军服老人一顿忽悠操作,成功白给动机。
白川泉的思维宫殿之中,如今悬挂的线索与因素数目已经足够多,足够他构建起“岛上有人用壳袭击”这一事件基本的思路。
白川泉就差忍不住给对方鼓掌了。
军服老人的目光深沉,温和的表情彻底收敛了。
“随便你怎么认为。横冲直撞来到我面前,是觉得我年老体弱,不会把你杀死吗?”
军服老人像是彻底被激起了脾气,冷硬地开口。
这一刻,他瘦小的身躯如同蛰伏着野兽,明明年迈无力,升起的气势如同刀山血海。
在老人的手触碰上枪支表面,转瞬扣动扳机之前,一个冰冷的触感出现在他的后心。
面前的黑发年轻人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轻快潇洒地像是任何一个肆意享受人生快活的纨绔贵族子弟,偏偏老人认得出出现在衣物之上的事物。
一切的一切……
只证明了……
“你是异能力者。”
老人阖起眼皮,随后再次睁开,以心平气和了不少的语气说。
“算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听完了,也许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情有可原。”
“那些人漠不关心太久了。”
那一日,拆开的信封被摆在军官的桌面上。
“本人谨此违抗军威,因为本人相信,有权停战的主事者刻意拖长这场战争。
“我是现役军人,深信此举是代表全体士官兵发声。我相信,在我入伍参战时,这场战争是防卫之战、解放之战,如今战事的本质竟流于侵略与征服。我相信,军方应明确界定吾人参战的宗旨,不得说改就改。宗旨确立之后,激发将士之凯旋目标势必能靠协商来达成。
“我见识过也忍受过士官兵历经的伤痛,再也不愿同流合污,不愿延长沙场上的磨难,因为我相信此战之目的邪恶无天理。”
“……”
“我反对的不是战争的行为,而是抗议政治失策与政客的虚言假意,日日因而战死的士兵不知凡几。”
“在此谨代表苦海中的士兵,严正抗议当局者欺瞒士兵的恶行。居于后方家园的多数人已麻木不仁,浑噩不知前线苦痛延续不休,智能亦不足以感同身受。我相信,我或能略尽心力,破除这份麻木自满的心态。”
《拒绝再战一名军人的宣言》
……
“我还记得我收到了信件,那份宣言如此光明正大摆在桌上一角的日子。”
安静的房间里,巡逻的警卫没有一人会在这时靠近,军服老人淡淡地说,陷入了回忆之中。
“后来,背叛者们向世界发出的通告,就借助了那封信里的宣言内容。”
“最初,那名士兵确诊为精神类疾病,进入了病院。我们看来,那是理想化、在现实面前幼稚可笑的话语。”
“后来,胆大包天的叛逆者联盟打击了所有参战国的利益,强迫他们签署了和平协定,也因此臭名昭著,得到了‘背叛者’的称号。”
“战争刚刚结束那会儿,要是把所有国家报刊里攻讦的文字放在一起,恐怕能淹没这间屋子。公众宣传、读物报刊是民众的眼和嘴,在此之前,最大的一条的潜规则却是它们必然被一些人掌控。”
“仅靠条约文件和握手言和,是无法终结战争的。”
军服老人低下头,声音很低。
“战争会带来死亡,但也带来胜利与荣誉,士兵们为了国家利益而战不管他们坚信这是防卫、是解放、还是扩张版图、是侵略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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