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的问句句式。
但并不意味太宰治满是敷衍意味。
“……”些许的寂静之后,办公室内才重新响起人声。
回复太宰治问话的声音很轻,落在耳边近乎喃喃,语气夹杂微妙的古怪和似有若无的轻微笑意。
“是被污蔑者为摆脱嫌疑提供的线索。”
白川泉的语气平和,声音音调很稳定。
“有些不是人的存在,可是很傲慢的。”
“傲慢?”太宰治轻声问。
“啊,是的。”白川泉收回向外看的目光,回首后点点头,语气突然没了被盯上的紧迫感。
气恼的情绪融化,好整以暇取而代之。
“简单一句话。现在,我有了更确切的消息。”白川泉言简意赅地回复。
走至办公桌边上,白川泉低头顺手翻了翻广津和郎先前正在处理的资金流去向文件,没几秒就不怎么感兴趣地放下。
“也就是说。”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太宰治忽然沉默下来。
白川泉颇为不适应地看去,蓬发鸢眼的年轻人本来一身黑色大衣,在白川泉的强烈要求下换下了一如既往的西装外套,只剩下白衬衫,单薄清瘦的年轻人身躯,除了微卷短发遮住了一只缠着绷带的眼睛,眯眼出神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自然了不少。
距离普通人模样更近的“自然”。
平日只是窥见衣角就足以令人胆寒噤声的死寂冰冷气息被消弭了。
年轻时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对他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
如果说,十五岁时太宰治能神态自若地耍赖扮作良家子,现在的太宰治,最熟练的事情,恐怕是释放漠然冷血的一面、面不改色地杀人恐怕也是常事吧!白川泉在太宰治没有注意的角度侧眸。
很难说是糟糕还是进化。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有港口黑手党的“太宰”那般浑然天成又令人发颤的残酷气质不是因为铁与火,只是因为畏惧他冰冷如柳叶刀解剖条缕的目光、难以揣测的思想、累累血腥的功绩。
然而,要让有的人学会心平气和、学会与活着这件事本身和解更为困难。
生存,是活物的本能。
违背本能的,是思想,被人类称为“理智”。
本能让港口黑手党内部成员眼中的“太宰”维持活着,名为太宰治的这个年轻男人他的理智却渴求死亡……
这就是矛盾所在。
于痛苦之中,比起本能求死,同等条件下求生更难。
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哪怕是同一个人的另外一面。
白川泉不清楚太宰治的头脑都装着什么,唯一肯定的是从痛苦中流露的东西。
高要求完美主义者的高傲不会。
根深蒂固的敏锐不允许。
心思敏感与灵活的头脑隔绝了浑浑噩噩的道路。
思维过于清醒,过于聪慧,带来普通人难以抵达的地位与威势的同时,也剥夺了太宰治如同普通人一生如一日的权利。
还能怎么做?
要去做什么?
为什么要继续这么做?
一切都……如此无趣,一目了然。
……
白川泉刚走近太宰治,在他身边站定,便听到太宰治问,“……有什么关系呢?”
白川泉眨眨眼,面上罕见地在太宰治面前浮现一丝困惑。
“……什么?”
“等待……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身大衣的年轻干部微卷黑发下的浅褐色眼眸看向白川泉,如同腐烂已久的泥沼,又或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一瞬之间漠然冰冷得不似活物。
太宰治不是问白川泉“等候”的结论从何而来。
而是……
做这种事情,掺和进目前未知、总有一刻会明了全部、掌握所有人所有事的全貌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白川泉点点头,似乎很苦恼地拖长了语调,“啊……”
该怎么说呢?
怎么样才能传达,才能让对方了解?
人类的沟通手段是如此苍白无力。
白川泉撇过头抿唇,如澄澈蓝空的眼瞳掠过一缕看不清晰的神情,“总是有人要去做的,不是吗?”
“说到底,太宰你为什么要加入港口黑手党?”
“你不适合这里。”
足以令港口黑手党任何一名干部以下成员脚软颤抖的对话突然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下午,毫无预兆发生。
一名平平无奇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对着五大干部之一,具有累累功绩、郝郝恶名的最年轻黑手党高层做出如此评价。
太宰治不忤,反而饶有兴趣地轻声说:“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吧?”
“我呢,我知道的哦。”
没等白川泉开口,太宰治就突然语调冷淡起来。
像是失去了所有感情。
“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泉这一点,看上去顾忌很多,实际上什么都不顾忌。”
第425章 (420)横滨不可能更糟
白川泉没有说话。
太宰治会说的。
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泉知道的吧,在黑手党的世界里不一样,死亡是日常的延长线上的一部分,我在寻找‘正确’啊。‘死亡’不是‘活着’的反面,而应该是拼凑成‘活着’的众多机能的其中一个。呼吸、进食、恋爱、死去。不在近旁观察死亡,无法掌握生存的全像。”
“我只是这么认为的。”
太宰治散漫地眯起眼说。
白川泉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右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本笔记本,缓慢翻开其中一页。
“你不是很清楚吗,这也是无用功。”
白川泉说,“不然也不会如此绝望。”
很多绝望,由觉悟组成。
求而不得是绝望。
窥见终点亦是。
这就是白川泉给太宰治的补充回答。
就算结果可能没有变化,依旧要去尝试。
生命大部分的岁月浪费在无用之中。
这就是人类的生活。
义无反顾去做结局早已决定之事。
“作为交换,我也给太宰你一个绝密情报吧。”
白川泉没再追问下去,反手将沙之书撕下一页,递给身量比自己稍高一些的蓬发年轻人。
太宰治低头,清俊的面庞似有惊讶,抬眼看去。
只见白川泉指尖竖起,神神秘秘地指了指手里的书册,几乎炫耀地开口:“是活的。”
“准确来说,是拥有自己意识。”白川泉补充。
白川泉摊开书,展示给太宰治:“这就是给我的回答。”
【那就戴顶金帽子,如果能打动她的心肠、】
【如果你能跳得高,就为她也跳一跳、】
【跳到她高呼……】
【情郎,戴金帽、跳得高的情郎!】
【我一定得把你要!】
“我还以为只有蛞蝓是不是人的东西。”太宰治低头琢磨着,虽这么说,神情却没多少意外。
“语言。礼貌。”
白川泉轻咳一声,小声说:“这些家伙很记仇的。”
上到白川泉的坑货系统本统,下到给出的副作用道具,全是一路子货色。
上次奥林匹斯山的命运金剪子白川泉可还没忘!
太宰治眨眨眼,鸢色的眼眸看起来有种奇妙的专注,“这个?”
【我全听你的意志(包括孩子)。】
【太宰治】
白川泉目光顿住了,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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