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罗德坎普斯在放下电话后,稍微理了理领子,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斯普林格身上。
“你听见了,不自我介绍一下吗,被通缉先生?”
斯普林格扬起嘴角,微微头疼地开口:“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异能力者,也是为了一个很朴素的目的来到这里。”
“拜伦?”
阿尔瓦罗德坎普斯还没开口,另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就出乎斯普林格意料地开口了,直接点出了最近葡萄牙的热点。
看起来是内向不了解外界的男人,话语中对于欧洲局势的熟络并不比阿尔瓦罗德坎普斯要少。
“和他无关。”
斯普林格说着实话,至于倾听者相不相信,那就不是他所关心的内容了。
一般而言,也很少有人相信,这个时候来到被欧洲忽视的没落国度葡萄牙,来意会与搞风搞雨的拜伦勋爵无关。
“我的异能力和时空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关联,和二位的能力更不能相提并论”
斯普林格弯了弯唇角,蓝眸泛过笑意的波澜。
这也是实话。
“现在,因为遇到一些我个人无法克服的小问题,所以动用异能力,稍微在寻找方案。”
“然后,因为奥菲利娅,阴差阳错知道了佩索阿先生和坎普斯先生,再三考虑后,确认了想法。”
“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斯普林格笑了笑,“我打听过了,像佩索阿先生这样有着强大力量又甘愿做着默默无闻工作的非凡人士几乎没有。”
“如果要问我的感受,大概是在一堆凡夫俗子中看到了真正的珠宝吧。”
“虽然并不明亮,但绝对是最适合我的。”
“除此之外,我很欣赏佩索阿先生的为人行事除了奥菲利娅的事情,毕竟好感倾慕的事情,外人很难说清楚对错可是,不因外物而傲,坚持自我的佩索阿先生,很符合我的心意啊。”
如果奥菲利娅了解的都是真的。
如果二选一系统的暗示没有错。
如果毕巧林谈及的未来没有谬误。
一名异能力者,从事普通人的工作,又与许多异能力强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比起朋友,更像是从异能力发起的衍生。
那么,即使他的每位“朋友”都算不上强大,他本人也籍籍无名……
就可以说,他是弱者了吗?
斯普林格摇摇头。
不。
相反。
恰恰相反,费尔南多佩索阿是真正的强者。
单枪匹马的超越级别异能力者很强,但别忘了,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永远是集体。
在异能力的世界里,一加一永远不等于二。
每个相关的个体并不强,但当他们集合,就是谁也不能轻视的一个势力。
而作为异能力的主人,有着包括阿尔瓦罗德坎普斯作为异能力一部分的费尔南多佩索阿,尽管在分手信中似乎和异能力衍生的其他人关心微妙,还受着“导师”的挟制……
这些,都无法否认费尔南多佩索阿是异能力主人的事实。
在分散的个体之间,所有人都远远到不了超越级的地步。
但所有个体作为一个异能力,谁能说费尔南多佩索阿,不是真正的超越者?!
这才是二选一系统的提示,也是斯普林格的来意!
斯普林格笑意不变,“我的工作不在这个时空,也不涉及与这个世界相关的机密。”
“而且,佩索阿先生现如今工作是为了什么呢?”
第358章 被谁剥削比较好
“除了无关紧要的账簿,货栈里是清一色的架子,清一色的职员,人类秩序和毫无风浪的平庸这一切延伸至临近道拉多雷斯大街的那面墙上。透过窗户传来的,是另一种现实到来的声音,声音平淡无奇,就像将架子笼罩的平静氛围。”
阿尔瓦罗德坎普斯轻嘲的声音传来,而费尔南多佩索阿沉默不语。
瘦高男人穿着正装套装,目光逡巡于桌面的墨水瓶,逡巡于桌边的账本。
沉默的目光。
看不出他的想法。
但费尔南多佩索阿并非沉默的羔羊。他并不无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只见过一面的英俊男人身上。对方打扮得风度又不失潮流,英俊的面庞轮廓处处恰到好处,那双眼眸微微敛起,看着一个人时,任何人都不会不为那其中的温和意味动容。
他在等待自己的回复。
于情于理,哪怕是拒绝,费尔南多佩索阿都得说些什么。
可说些什么?
真实的费尔南多佩索阿乏味无趣,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工作,毫无壮志也不愿掺和其他人的事情。
在外人眼中,他是异能力的主人。
实际上,他只是个隐藏在所有人中的胆小鬼。费尔南多佩索阿才是那个不存在的人。
离幸福越近,这个事实就越加清晰,他也就越加胆怯。
一切的倾慕情绪都在这样的自我抗拒中消亡了。
“我对生活要求很少,而这点微薄的要求都无法实现。”费尔南多佩索阿说,“一片邻近的旷野,一缕阳光,一点点宁静外加一小片面包,不被自己的存在感所压抑,不向人索取也不被人索取什么”
“这点要求也无法实现,就像我们拒绝施舍乞丐零钱,并不是因为我们吝啬,而是因为懒于解开我们的外衣纽扣。”
“成千上万的灵魂像我一样安于对日常命运的坚忍,以及失落的梦想和无望的希望。”
他不是自己。他是所有灵魂中的那个虚无。
“我有可供安身之处,并且有足够的闲暇来做梦、写作以及睡觉我还能要求什么?还能对命运抱何种期望?”
“或许我有巨大野心和过高的梦想,但小差役和女裁缝也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有梦想。”
“区别仅仅在于,我们是否有力量去实现这些梦想,或者说,命运是否会通过我们去实现这些梦想。”
费尔南多佩索阿说话时有些不苟言笑,斯普林格很难想象内心活泼的奥菲利娅和他在一起时的场景。
……
我就像一个生活在他们中间的间谍,没有人怀疑我,甚至我自己都深信不疑。他们视我为亲戚,没有人知道,我从一出生就被调了包。因此,我和他们平起平坐,却毫无相同之处,我是他们的兄弟,却不属于他们那个家庭。
《局外人》
……
斯普林格沉默了片刻。
“但是,你不想摆脱这一切吗摆脱平凡,只要你想,你早就能做到的。”
“去获取不平凡的人们所拥有的自由,去追求你的野心和梦想。”
“去探索,以及发现。”
“每当我想起这些事,我会感觉悲伤袭来。一种不悦。”
费尔南多佩索阿说。
“我的老板维斯奎兹、主管簿记员莫雷拉、出纳员博格斯、所有的年轻人、那个将信送到邮局的快乐小伙子、那个送报员、还有那只温顺的猫所有这一切都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无法做到在离开这一切时不哭泣、毫无感觉不管我是否愿意我的某一部分将与这一切共存,与他们的分离将意味着我局部的死亡。”
费尔南多佩索阿忽然想知道在别人眼里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此外,如果明天我对他们做出道别,然后脱下我的这身道拉多雷斯的套装,那么我终将做点什么其他的事呢?”
“或者我终将穿上其他什么样的套装呢?”
恋栈不去,渴望停留在一处的人。
斯普林格暗道,有些棘手的为难。
让他人脱离舒适区,并不是简单的三两句话能达成的。
而斯普林格,就像阿尔瓦罗德坎普斯收到的讯息,也没有时间停留了。
说到海军工程师……
一个想法福灵心至,袭击了斯普林格的思想。
“并非如此。”斯普林格说,“不是这样的吧,佩索阿先生。”
“如果你甘愿留在原地,那么这位坎普斯先生,你如何解释?”
“出海,荣耀,旅行,奇异的异国风光,你停留在里斯本,但你的异能力要体验人生百态。”
“你心里的想法,又是怎么样的呢?”
斯普林格认真问,“还是说,你是连自己异能力都无法承认的人,又或者,完全无法干涉异能力的行动?”
狡猾地挖了个言语陷阱,斯普林格等候回复。
费尔南多佩索阿沉寂了。
他在犹豫。
“自由意味着休眠,意味着艺术成果,意味着我的智慧实践。”
“但是,我在意的并非此事。”费尔南多佩索阿认真地秉持探讨态度问,“有一天,我的朋友对我说:‘索阿雷斯,你被剥削了。’,因为他认为我的薪水寥寥。我进而想起的确如此。”
“但是在生活中,我们人人都被剥削。”
“我在想,被维斯奎兹和他们的纺织品公司剥削,是否会比被虚荣、荣誉、愤恨、嫉妒或无望剥削要来得更糟糕呢?”
黑色领结束缚在白色衬衣上,黑色的西服上衣连袖口处都余留了合适的衬衣露出部分。
规矩内敛。
斯普林格心道,这不太巧了吗,说到剥削奴役,港口黑手党可不就是正主?
雇佣童工都肆无忌惮的组织能有什么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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