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虚浮如同梦呓,年轻人转过身,从太阳折射的角度俯视下方的黑袍男人,“没错。我很好奇。”
索阿雷斯直白坦言。
他站在修道院的阳台上,从抬头望着天空的姿势转为交谈的俯视。
“最小的火能点著最大的树林。”热罗尼姆大教堂的神甫说,“应当趋着有光行走,免得黑暗临到你们。”
神甫用圣言隐晦指点着这个年轻人,然后得到了回复。
索阿雷斯说:“云若满了雨,就必倾倒在地上。”
年轻人的语气一向没什么变化,连同整个人都像是不在此世的存在:“你们必须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
神甫缓步上前,来到索阿雷斯身边,“在公义的道路上有生命,其路之中并无死亡。即使你不信仰,也能有所启迪。”
索阿雷斯收回目光,说:“白发并不等于是智慧。”
“光照到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说到这儿,索阿雷斯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年轻人自由穿梭在修道院大教堂的每一处角落,口中所言,目光所及,并非现世。
神甫目光宽容地注视他:“叶芝先生给你寄了信件。”
“啊,对了。”索阿雷斯像是惊醒了一般,“我得将这件事写信告诉他。”
“美好的友谊,不是吗,阿马罗?”
注视着年轻人难得彻底清醒的时刻,神甫对着走到身边的人说。
阿马罗神甫笑着点了点头。
“志同道合的神秘学同伴,我想叶芝先生更多把索阿雷斯当成了观察对象。”
“哎,你看你,何必说的那么清醒呢,索阿雷斯是活在虚无中的人啊。”
某一天夜晚,伯纳多索阿雷斯出现在热罗尼姆修道院大教堂。
自此再也没有离开。
……
我看到那个名叫伯纳多索阿雷斯的人,在自己的迷宫中行进。这不是荆棘丛生,暗影重重的迷宫,也不是时而烟雨迷蒙,时而月光平铺的迷宫。也许在一些时候,会有小女孩的琴声隐约传来,但那声音是那般微弱。一个人在这样的迷宫中走路,带着自己的身影。时间一长,他的影子开始从他身上逃离。带走他的记忆、想象、感觉和个性,甚至面容。影子在一旁,逐渐成长,最终成为一个健壮的陌生人。这之后他们相遇,在迷宫中。他从生疏的影子身上穿过,仿佛穿过丛林。他在这一片丛林中,看到熟悉景象:每一棵树木都是自己亲手栽植,每一条小路都是自己刚刚踏出。
《惶然录》
……
“喂,詹姆斯,好久没有联系啦。”
“没错,是的,我回到了法国,就算雨果死了,那群老家伙也没放过刁难我。不过这是代价,我知道。”
“现在在葡萄牙呢,怎么啦,战争结束英国要对更换国籍的士兵卸磨杀驴了?”
靠在街边的阳台下,接电话的男人在街道边坐下,“你知道的,吃掉别人,或者被别人吃掉,世界上的事情不过就这两样。”
“我不缺财产,我只是想要成功,想要冒险、胜利、享受。”
“所以我现在在葡萄牙。”
男人安详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视线盯着不远处一朵开放的花儿:“詹姆斯,你应该猜不到我为什么会来这儿,要猜一猜吗?”
“你总是有些自闭紧张的神经质,拿出你对孩童千分之一的怜悯对待我好吗,”男人不满嘟哝,“为了给那群先生交投名状,我翻了翻最近的机密情报,在大张旗鼓的拜伦身后,你一定想不到德国的歌德也来了。”
“当然没错,就是葡萄牙。”
“这种事可不能一昧相信巧合,我有预感,这次那群先生总能闭嘴了。”
“巴尔扎克阁下是个好人,波德莱尔就纯粹是他的反义词。”
男人笑嘻嘻:“感谢法国让我参考人类物种多样性。”
第319章 拜伦如何解决小麻烦
挂掉电话,男人讽刺地笑了下,悠悠然将手插在马甲外套的兜中,漫步向前。
“啧……福灵剂老先生。”
“贪心的歌德阁下,也不怕玩火自焚。”
在他的视线尽头,山丘高处耸立着黄红二色的宫殿建筑。
在深林的深处,在山丘的顶峰之下,高高低低隐藏在植物丛中的,是各个有主或无主的度假庄园。
许尔霍夫斯捂嘴打了个哈欠,在身体略感疲惫时就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整顿休息。她提着一个手提箱,手提箱并不算沉,但对许尔霍夫斯这位手不能提的贵族小姐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重活。
她想起临行前妈妈说的话:
“出去玩玩吧,”许尔霍夫斯夫人淡笑着,“宝贝,我知道你想见谁。”
“我打听到那位拜伦勋爵最近就在葡萄牙的里斯本附近,你可以去那儿玩玩,等妈妈的人收到后续消息,会给你实现心愿的机会的。”
许尔霍夫斯感动地抿唇,果然妈妈还是最爱她了,从小到大,妈妈一直都是她最好的后盾。
许尔霍夫斯崇拜拜伦勋爵不是个秘密,但也从没和人主动提起许尔霍夫斯夫人这般贴心,令离家的女儿不由眼含热泪,只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内,思念母亲的心情就开始如杂草疯狂肆意生长。
“等见过拜伦勋爵,就回去吧……”
许尔霍夫斯小声自语,眉眼优雅又不失矜傲,“独自一人离家旅行的经历,前所未有的体验,再加上和勇敢的拜伦勋爵会面……已经够了。”
想到这趟旅行和旅行的目的,淡淡的笑意出现在许尔霍夫斯年轻的、略显病容的脸庞上。
哎呀,真想早点亲眼见到拜伦勋爵哎。
沉浸在思绪里,感觉力气又恢复了一点,许尔霍夫斯继续沿着山路阶梯往上走去。
瘦弱的女子身影消失在深林深处,被茂密的植物所遮挡。
……
山林中隐藏了形迹的有主庄园中,拜伦站在摩尔式二层建筑的主楼走廊上,透过林木的疏影望向辛特拉山的另一个方向。
不是向上的目光,也不是向下。
从海上呼啸而来的湿润风息吹拂着这座山脉的四野,苍绿的树冠近乎平摊着裹住了整片天空,无边无际的绿色林浪随着风的方向随波逐流,树叶哗啦作响的浪潮声连绵不断,几乎像是听见了几公里外岸边的海的喧哗。
尽管着落于欧洲,在饱受摩尔人骚扰的地带,接近非洲土地的国度依稀有着属于海岸与气候带不同的风情。
林木葱郁,高低错落的植被丛生。
拜伦静静凝视远方,他的目光好像能穿透整座山体,穿梭、遨游过草木建筑他所在这个方位看去,好似无穷无尽的浓烈绿意最后落目于真正想见之地。
英俊潇洒,年纪初初步入青年的前大不列颠勋爵堪得道一句年轻有为,此时他不知道山路上有位准备拜访自己的年轻女士,也不知晓在地中海的海面随着游轮飘荡着自己此行的幕后黑手。
拜伦只是近乎专注地注视了那个方向好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挂钟上的罗马数字。
“应该差不多了……”拜伦的眼神一时无比明亮,举动贴合礼节规范,无一不在说明这个男人拥有矫健的思维和良好的教养。
在这一点上,拜伦无论如何是不会感谢他的母亲的。
权势的滋味他在上学时从一个瘸子一跃成为某位远方表亲的继承人,握住贵族的权杖时,已然体会过了。
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想为自由解放的事业献身。
政府,所谓的高官与“肉食者”,他们的姿态令他恶心。
恶心到作呕!
济慈为这样的事情死去,枯萎在生长的国度,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放,这让乔治戈登拜伦对英国和同样这类作风的国家的憎恶又上了一层楼!
“父亲。”从联络器中传来一个稚嫩的孩子声音,为拜伦事业添砖加瓦不少的功臣小声说拜伦几乎能想象得到小小的孩子板着脸一脸认真、不希望他看轻自己的表情,“时间差不多了。”
“据所统计的情报,以及有确切数据的汇集者,虽然还是没有办法检测到具体数值……依据葡萄牙当局暗地统计的信息,浓度预计在一个小时后达标。”
“啊……”拜伦顿了顿,唇角微翘,“知道了,谢谢你,阿达。”
“父亲您不必和……等等!母亲来了,父亲,下次再聊!”
以比联络上乔治戈登拜伦更快的速度,拜伦的长女结束了通讯。
拜伦:“……”
虽然知道自己的前妻古板又无趣,但阿达那避他如水火的样子真的伤到他了,每一次啼笑皆非的同时又觉得这孩子太可怜……
不就是讨厌到恨不得永生不再相见嘛,何必耳提面命自己的独女。
狠心的女人……这就是自己受不了她的原因。
到底拜伦是在男人女人堆中受尽追捧的男人,甚至被好友打趣说身上自带令女性初始好感度+20的浪子光环,过去的事情,他只稍微想了一些就停下。
现在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是眼前。
拜伦是理想主义者。这是很多人对他的志向、他的所作所为的评价。
大多数时候,拜伦并不予以反驳。
需要反驳的时候就像每次被人用异样、恶意的言语毒液、刺痛眼光注视身上的缺憾之处时,乔治约翰拜伦会选择用更快速的手段结束这一切。
这也是他和歌德说的能帮助他免去麻烦的小玩意。
无可否认拜伦怀着诚挚之心想给自己的偶像解决烦恼,留下一份绝佳的见面礼。
然而,拜伦同样不会说他没有自己的打算。
战争时期和各国的军队、异能力者周旋,为了解放与和平,需要的可不只是脑子。
第320章 天堂?狗也不去!
“一个小时。”无政府主义的英国勋爵无声重复着这个阿达整理出的数字,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感情。
激动、惶恐、期待、兴奋、不解、兴味……皆而有之。
若非上次聚会俄罗斯人说漏了嘴,拜伦也意想不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个像是梦话的信息。
当然,为此拜伦也付出了一套刚从意大利拍卖会上得手后重新锻造、洗去标识的特殊珠宝。
“啊,神明存在在人心里就够了,但是天堂、地狱这种东西还是有的,您不要以为我疯了。”
“身载异能力却对这种事笃信不疑,呵。”
灰色眼眸的男人优雅地开嗓,眼底神情冷漠,举止优雅又挑不出差错的矜贵干练,坐在椅子上翻着一本医书。
“拜伦,您的家庭医生为什么那么欠揍。”
毕巧林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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