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弯起唇笑起来,上唇的弧度是曾经中学时令人竞相模仿的恰到好处,如玫瑰般惹人亲吻。如果说拜伦是恶魔,也许有人不认同,但如果说这个跛脚的男人是天神赐予的美男子,没有哪个女人甚至男人舍得否认。
“塞万提斯有他的牵挂,而事实上,自由的事业从不依靠他们做买卖的国王这并不只在战争时期通行。”
“三百个勇士英魂,他们呼喊喧哗:只要有一个活人,登高一呼,我们就来,就来!可活人不理不睬又不是第一次了。”
“沉醉于将希望寄托丰碑,岂不是太可笑!”
拜伦的眼神里闪着恶毒锐利的光芒,是纯粹对于不自由的憎恨,不区分国籍,而是单纯地为此作呕。
第302章 你是我们这边的人
歌德问:“为何是拍卖会?”
拜伦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部,笑意盈盈地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塞万提斯在意的也是如此,在这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毕竟,真正引诱他们的人,可是我啊!”
自信能凭借自身一人的名头搅动欧洲风云,这就是属于超越者乔治戈登拜伦的傲慢。
……不是大英帝国年幼承爵的乔治戈登拜伦,而是无政府主义者拜伦。
歌德好似浑然未觉拜伦亲口托呈的阴谋将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他俊秀的面庞上神情肃正,更像是一种强迫的平静:“我知晓了,事实上,我已厌倦了伸手就能得到一切的生活,哪怕是尚未新生的那个我,也绝想不到这种痛苦!”
“面对万千的现实苦难,梅菲斯特只会露出狞笑,我也只能偏过眼,后悔当日的合伙买卖。”
“堕落之际最为光明。”拜伦说。
歌德颔首不语。
在决定留宿前,歌德最后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歌德说:“邀请你我来此的庄园主人是何身份?”
拜伦微微翘起唇角。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匿名人。”
想到莫名出现在密室里的信封,歌德指尖轻轻划过木椅扶手,默然不语。
“梅菲斯特。”
“我亲爱的主人,伟大的歌德,有何吩咐?”犹如戏剧一样浮夸,骤然出现在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身后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语气却半是嘲弄半是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
“你认为……拜伦和神通广大的邀请者怀有另一份联系的可能性有多少?”
歌德的语气再平凡不过,就像在询问自己的任何一位幕僚。
“我的主人,你不是有答案了吗?”
梅菲斯特外表毕恭毕敬,话语却格外放肆,轻笑咧嘴道。
答案当然是,百分之一百。
利用声明在外的拜伦放出消息,用渴求诱使德国里世界首相歌德前来,鼓动西班牙异能力者首领塞万提斯促成合作,将地点定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之外的沿海辛特拉山……意欲,何为?
阴沉的神色在外表不过而立的俊秀男人脸上一闪而过。
歌德厌恶……无法控制的不安定因素。
尤其是那些,可能挑战他权力地位的可能性!
“梅菲斯特令我厌烦,毕竟他无耻至极又幸灾乐祸。而德国里世界首相歌德阁下,可不是清心寡欲爬上这个位置的。”
强烈的欲望能吸引魔鬼,在这个异能力当道的时代。
金钱、女人、控制欲、权力……谁会拒绝它们?
黑白的国际棋盘上,适当的后翼弃兵能带来经典的胜利。
“梅菲斯特,”歌德忽然回头,“传信给许尔霍夫斯,她可以出发了。”
看在许尔霍夫斯夫人的面子上,歌德遗憾地想,他不能带许尔霍夫斯的尸体回去,未免束手束脚。
拜伦这个人,太习惯女人甚至男人的前仆后继。
这一点……歌德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决定静观其变。歌德欣赏拜伦,不代表他不会在利益冲突时杀他,正如歌德厌倦梅菲斯特的挑唆,也在需要他时用得格外顺手。
在少年维特自戕后,新生儿就只是歌德。
是幸福的浮士德。
……
费佳恩很庆幸宴会接下来的布餐并非是“罗马晚餐”。
什么是所谓的罗马晚餐?在过去费佳恩的亲生父亲还没去世前,就被邀请过这样的晚宴,甚至因为宴会主人的通融,费佳恩跟着作为医生的父亲坐在一席榻后。
透过隔帘,裸体的男孩次第开始上菜,鱼子酱、水果和鲱鱼脸颊肉是典型的开胃菜;接下来是三文鱼唇、熊掌和烤猞猁;然后上蜜烤杜鹃、比目鱼肝和江鳕鱼卵,牡蛎、禽肉和新鲜的无花果,盐渍的桃子和菠萝,等躺在榻上的客人吃饱喝足,就会前往浴室开始喝酒,是狂野放荡的莫斯科特色的一种宴餐。
莫斯科是俄罗斯有名的饕餮之城,甚至有的贵族人家一天什么都不干,就是在吃吃喝喝,一顿宴会午餐前菜后菜几十道,在大型的宴会上两百道菜肴也是常事,起床喝咖啡、吃面包卷,接着上午10点左右吃餐前小菜,家庭午餐六道菜,下午喝茶时吃甜面包和果酱,接着吃罂粟籽和坚果、咖啡、面包和饼干,作为晚餐之前的小点心。然后就到了晚餐时间主要是午餐剩下的什锦冷盘接着喝睡前的最后一道茶。
一天下来,无所事事只剩吃喝就是他们生活方式的代名词。
费佳恩在用餐后被专门请到了一件隐蔽的会客厅,先前的男人挺着肚子正懒洋洋躺在椅子上,见瘦弱少年进来一个打挺坐直身子,居高临下地坐在主位说:
“这批货已经经手存入银行,这可比洗衣店要快啊,费奥多尔,你之前拒绝了我,可是又留了下来……我想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对吗!”
费佳恩紫红色眼眸微微眯起,“您的意思是什么,我也不希望和愚蠢的人合作。”
他瘦弱的身材在从事黑色行业的壮汉面前更是弱不禁风,仿佛一拳就能击倒,话语的意义却比身材更有威慑力。
想到费佳恩短短几天就处理完一切的才能,男人稍微收敛些傲慢,想得到这名少年的欲望却燃烧得愈发猛烈了。
“费奥多尔,您是聪明人,我不会用对待没用废物的粗暴方式逼您做出选择,我知道您的真正价值所在。”男人说,“但是,您也得明白,您这样的人,出现在任何一个除我之外的组织,都不可能让人放心。”
费佳恩嗤笑一声:“您太多心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学生嘞。”
“那些排挤看不起您的同学?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您已经否认了自己的学业,而且也没有人会强迫您继续就读,费奥多尔,你是我们这边的人,这是您的天性。”
第303章 (300)只能祝他好运
费佳恩刚刚张口想说些什么,白皙的面庞上忽然浮现一丝羞赧,“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去趟更衣室。”
男人从未见过早熟稳重的费奥多尔这种语气,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话打动了他,让他放下了一部分心防。
胜利在望,男人也语气温和地示意一个房间的方向。
费佳恩一关上门,脸上浮现的稚气神色就消失了,他状似随意地上下打量着周围,记住布置与必要可能会用到的特征信息,随后看向镜子。面对镜子里紫眸黑发的少年,费佳恩举起的手指在唇边不知不觉轻咬指尖,眸色幽深,近乎咬牙切齿地扭曲了神色。
失算。他不该留下来的。
就算他一开始茫然不知,现在也该猜到按照原本计划,他应该趁着庆祝时间离开他们的监视之下,摆脱麻烦。
费佳恩看着镜像中身量比自己印象里高了不只一点的瘦弱白皙少年,心中模糊有了点概念。
无论如何,这是几年后的自己?
问题是,他为什么会没有任何征兆出现在这里?
费佳恩抿唇,将近成人身高的病弱少年微微弯腰,黑发散落在额头,面孔病态的白皙,睫毛垂下,遮住了紫色眼瞳中沉思的神色。
扣好三分钟时间,他用水清洗干净手,重新出了房间。
先看看几年后的自己都做过什么吧,真是无趣,为什么是莫斯科?
还有不请自来的监护人养父,斯普林格在哪儿?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世界?
费佳恩这个问题,或许只有谢德林能回答。
此时此刻,他正阴沉着脸摩挲自己的镜框边,大步跨迈出了这栋空荡荡的宅子,叶卡捷琳娜正抬头盯着头顶的壁画花纹,半臂高的步枪背负在身后,面具后传出她平稳得似是机械的声音:
“没发现任何一名需要逮捕者,”叶卡捷琳娜说,转过头来,“从一开始,毕巧林夫人和毕巧林小姐就不存在。”
“所有的舞会记录都是空的。”
谢德林隐约叹了口气,“这下可麻烦了啊。”
“虽然算不上异能力特异点,但互相矛盾的异能力对上,连带着也扭曲了我的异能力。”
“长官的意思是?”
叶卡捷琳娜怀疑地问。
谢德林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不仅莱蒙托夫跑了,我们的举报人估计也不见了。”
“偌大的城市里,无数形形色色的身影潇洒穿过,白天、黑夜和黄昏汇集在同一时刻,饮酒的同时放下酒杯,沉眠的同时从睡梦中醒来……”
“从茫茫大海中寻找一条鱼,让他找到出路,这又怎么会是轻易能做的事呢?”
“一座城市的历史,不是只有去世又新生的市民,还有永远的夜和极致的白昼,有一个过去和一个未来。”
“在给办公厅第三处汇报他的失踪前,只能祝福他的好运了。”
谢德林说完摇摇头,召集整理部下的队伍。
这场夜,还长着呢……
“邀请函啊,从何而来呢……”
指尖摩挲着材质没一处特别的函件,斯普林格支着下颌,依旧对是谁给他的寄的邀请函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无所知。
是系统还是任何一位他并不认识的“故交”,都有它的可能性……以及动机。
出乎意料的是,这场拍卖会并非在辛特拉,那个疑似出现变动的地方,而是端端正正在里斯本最体面的拍卖会场。
看起来
就像是一场临时加场、再正常不过、和普通人世界没什么差别的日程。
翻译和迎宾侍者检验过邀请函,在门口稍作解释,就将人放行引进,来到一片开阔的室内空间。
斯普林格注意到身边的许多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对于自己手里的邀请函也并没有什么揣度深思的神色,像是无意中收到朋友的派对邀请,简简单单赴约罢了。
如果不是斯普林格受到系统的暗示信号,明白近来会有一场“大冒险”,可能也不会认为这样一场普通的拍卖会会有什么问题。
斯普林格来到座位上,环顾四周,将景色收入眼帘。
“新面孔,”从近旁传来的声音和朋友交谈笑着,窃窃私语,“也许是游客吧,是个事业有成的家伙。”
“科因布拉的名单邀请什么时候能靠谱些,”他的女性朋友抱怨着,“塞万提斯先生和西班牙人先算了,怎么每次都有些奇奇怪怪的外国人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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