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努力吗?年轻人。”圆毡帽老人两手撑在栏杆上,以老人特有的和缓语调说,“我倒认为,努力是成功之母。”
“成功也会在某一天成为彻头彻尾的失败。”
“……至于之后的失败,放下它吧。”老人说,“命运像水车的轮子一样旋转着,昨天还高高在上的人,今天却屈居人下。”
“但是,只要有生命就有希望。”
“你要去忍受那不能忍受的苦难,跋涉那不能跋涉的泥泞,负担那负担不了的重担,探索那探索不及的星空。”
老人温和地注视着海岸栏杆边的男人,男人站在这里已经有几个小时了,他的眉眼在思绪离开时有种令老人心惊胆战的轻浮与没有牵挂……好像下一瞬就能放下一切跳下去。
斯普林格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嘲笑,他知道这是一个老人根据自己的一生对于年轻的后辈的经验教导。
某种意义上,斯普林格甚至不是老人想象中的那种人。
他没有阅尽千帆,也没有心如死灰。比起看着漫无尽头的生命心如死灰的奢侈挥霍者,斯普林格如此年轻,如此年幼,即便是接踵纷至的困难,要造就一个生命的消亡,这点时间也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他在方才的某一瞬间的确想跳下去。
再见了葡萄牙,今日他就将启航。
斯普林格仅仅是想到了葡萄牙航海时代的辉煌,突发奇想海上的冒险生活会有多有趣。
得陇望蜀不是卖草鞋继承人的标配。
在没有危机时,斯普林格的脑袋里总会冒出许许多多奇幻的念头。
出于对老人的善意和尊敬,斯普林格没有把自己此时的实情如实托出。
向陌生人诉说心事是排遣寂寞的绝好方法可在斯普林格对于自己不久之后将窥见的风起云涌有所预感时,他仅剩的道德心很难让他将一名老人拖到危险之中,即便这也仅是一种可能性。……仅仅是可能。
斯普林格只是微笑起来,说:“勇敢的人开凿自己的命运之路,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开拓者我知道您想说这个。谢谢您的安慰。”
塞万提斯先生。
斯普林格不认识老人,但他对于老人所说的话有印象“沙之书”或许也不陌生,在他时灵时不灵的印象里,“昨日高高在上”“今日屈居人下”这是专属于一个名字的言论。
一名伊比利亚半岛的西班牙人。
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维德拉。他的名字和另一个名字摆放在一起。
堂吉诃德。
……
人们一般尊称他为“不存在骑士年代里的骑士”。
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维德拉是方济各会的教徒,所奉行的是赤贫喜乐地生活,仁慈的给人们带去安慰,是扶助弱者,这种品格在他身上尤为突出。
在年轻时,塞万提斯也闹过不少笑话,但那已经都是老前辈和坟墓里的人头脑中的记忆了。
在年轻一代面前,塞万提斯总是随和且仁慈,心中充满和平、爱与正义这些念头的可靠长辈,年迈强者。
“神仙教父”这样的昵称也是与塞万提斯熟识的年轻人中传出来的。
阿古丝蒂娜贝萨路易斯就是私底下这么称呼塞万提斯的一员。
在她们这一代人,失去了强者庇佑,国家风雨飘摇,是塞万提斯慷慨的庇护让葡萄牙免与分离肢解,国不成国。
……这种滋味,爱琴海的东欧各国最有体会。克罗地亚的战争硝烟甚至将熄未熄,充斥着流离失所与哀哀啼哭的人民。
“什么?拍卖会?!”
阿古丝蒂娜贝萨路易斯失声,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焦躁。
“这不可能,太离谱了!”她深色的眼眸深深看来塞万提斯一眼,似乎想寻求支持,“塞万提斯阁下,您知道,葡萄牙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群比耗子还凶狠的英国人!”
阿古丝蒂娜贝萨路易斯神色愤愤,是任何一个国民对于过去的日落而怀有的耻辱感“拍卖会,日内瓦公国还少吗?再不济,我听说前不久意大利还有一场规模庞大的拍卖会。”
“葡萄牙……唯有葡萄牙不可能也不可以!”
“塞万提斯阁下您要坐视拜伦进入伊比利亚半岛吗?”
“啊,抱歉。……我失言了。”阿古丝蒂娜贝萨路易斯焦躁地坐下,顿了顿不好意思的说,即便是西班牙,塞万提斯也没有必须庇护的职责,何况他并非葡萄牙国民。
“即便不是卡蒙斯那个老伙计,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塞万提斯扬了扬手里卷起的名单,语气不紧不慢,“但是现在的状况我们都要明白,路易斯,我既然和莎士比亚选择了不一样的路,甘心投身到政治,就有了心理准备。”
“别担心孩子,不一定是坏事。”
塞万提斯说:“越离谱、越荒诞、越好和风车战斗可是我的长项。”
“勇敢的人开凿自己的命运之路,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开拓者。”老人笑了下,“奇遇总是眷顾我的,哪怕在其他人看来古怪可笑。”
“路易斯,遇见和自己理念相同的陌生人几率多少?说出的话和你心里信念完全相同的可能性又是多少?”
怎么能让他不在意?
“正义之行是替天行道,请谨记,孩子。”
老人沙哑的嗓音说。
第296章 水底的暗流涌动
“真高兴见到您,您的大名我早有耳闻。”
从棕榈树的阴影间现出身形,一名衣冠齐整的男人速度不急不缓,向梅菲斯特和他的主人走去。
男人走出阴影之后,才会发现他身姿修长,面容有种奇艺瑰丽的俊美,唯有动身时重心错落一瘸一拐的身姿为完美添上了半分瑕疵,犹如大卫和维纳斯。
此地为蒙塞拉特庄园,在过去的几世纪前,曾有有一段时间流行过一种滥觞于东方的的园林风格。
“恐怖”、“诡异”园林的设计师与主流审美一致认同惊惧是一种高尚的情感,能让人们的心灵得到升华。
赛蒙特拉庄园,便是这一时期思想的杰作!
庄园的附近被高大幽深的植物覆盖,地面点缀着各种英式园林常见的草本植物虽然坐落在葡萄牙,这个庄园却是的的确确的英国式布局。
潺潺的水声流淌至来访者的耳边,却寻觅不到来处。
“这是?”
梅菲斯特的主人德国人敬称的歌德阁下隐约带了几分苦恼地指尖轻点拜伦的衣兜方向,略微疑惑。
拜伦微微笑着,他的外貌高挑而英俊,这个表情几乎让他有一种无法拒绝的魅力。
“这能帮我省去腿脚的麻烦。”
拜伦转过身,在前面引路,“那就麻烦您跟我来吧,”他善意提醒,“这座庄园的主人在临走前走了些小布置。”
从外表话语看几乎看不出他就是人们口中那个桀骜不驯的拜伦勋爵。
“虽然在此之前我们从未握过手,在保持联系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到魏玛看您。”拜伦说,语气无疑是诚恳的。
歌德心情明朗,轻轻地回复:“如您所言,我亦如此。您的思想不古典也不浪漫主义,只是恰恰好处于正中间那个完美的位置。”
拜伦没有回头,只是拨开身前半人高的植物,走到另一条小道上:“事实上,您上次在信里说的问题,我已经有思路了,这次希望您见面也是如此。”
“梅菲斯特,是吗?”歌德说。
“是这样的。众所周知,如果要打败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只是需要另一样无法理解的事物,”英俊高挑的男人轻蔑哼了声,继续说,“我恰好知道这里的事情和您的小问题有些渊源。”
“我在不久前的日内瓦结识了雪莱,那实在是个清清白白水晶似的人物,我甚至想为他做点什么,在英国,那些公学里的前辈总是耻高气昂,若我早早认识他,一定会为他打下他们的牙齿!”
“而雪莱为我带来了好友生前的遗产,”拜伦说,“那家伙明明不喜欢战争,又义无反顾跳进去,也是个傻子。”
拜伦的话里带笑,不完全是嘲笑,反而有几分敬意。
“济慈本不该成为背叛者的一员。”歌德侧头,对此表示同意。
事实上,即便是战争的末期隐约猜测到这个人时,歌德也依旧有些怀疑,无论谁稍微对济慈有些了解都不会认为他竟然加入了背叛者的联盟。
“那家伙是想为我们做点事儿。”拜伦的话浅尝辄止,他从侧门进入建筑的门廊,伸手摸了摸院子里红枣色骏马的脖子,“走吧,去更里面一点,歌德先生。”
……
“您知道北边那群现身的吸血鬼吗?”
“北边,吸血鬼,我该以为那些家伙应该在阿尔巴尼亚。”
充沛的阳光从阳台照入静室,高瘦的老人一手拿着油画板,对照着光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方位。
“这个世道可真奇怪,什么奇奇怪怪的物种都出现了。”老人有些叹息,“又是地狱又是魔鬼,又是被神遗弃的吸血鬼,圣经要抢占现世,黄昏最后的审判日要来了吗?”
“哪能这么夸张,”女声笑道,“不过是战后的一些小问题。”
“您看着吧,世界就在发展,迟早会解决的。”
“会的,在灾厄之后。黑夜无论怎样漫长,白昼总会到来。”
“阿加莎,”老人说,“你知道我不愿意理会这些。青春时代是一场短暂的美梦,当你醒来时,它已经没影了。这是你的时代,你可以放手去做。”
“嗨,您别挖苦我。”女士悠然地在软椅上落座,金发搭在肩头,神情有些刻薄的傲慢,“做为一个生活安逸,受过良好老教育的中产阶级女性,考虑人类生存的悲哀并不比喜剧和愉悦更有意义。”
“圣方济各会派人去北边了,损失有些惨重。”
“包括塞万提斯?”
“怎么会,他似乎被什么另外的事情缠上了,要在极西角举办一场拍卖会。”
“那家伙”老人愣了愣,将视线投注到前来摆放的贵族女士身上,“卡蒙斯的国家吗……”
“没错。”
女士阿加莎女爵懒洋洋地说。
“都是老一辈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代表着“钟塔侍从”而来的贵族女性话语闲适道,“您要去看看吗?”
“算了。”老人的回复几乎没有任何踌躇犹豫,“我答应过的不掺和你们的政治。莫里哀已经死了。”
“好吧……”阿加莎嗤笑一声,“如您所愿,如果您真的这么决定了。”
阿加莎说:“不管怎么样,女皇和英国都非常敬重您。”
“莎士比亚先生。”
“只有这一点请您不要忘记。”
威廉莎士比亚,英国当前最资深老牌的超越级异能力者。
深受统治者信任。
第297章 游记开局从女海王开始
“哎呀,这不是毕巧林吗,您可真是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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