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答应给“沙之书”的祭品还没还上全部债务，要是死了，这玩意儿说不定会复活自己继续给打工呢？
故事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吗，违背与邪神契约的冒险家被封印在某某某个地方，等待着勇者在拯救公主的途中顺手拯救，或者干脆变成赠送遗产的好心老爷爷再死一遍。
一到生死关头反而思维异常活跃，白川泉对于自己的身体反应也非常没对策。
“反正都准备去死了，连些死前的联想活动都不给机会，这也太无情了吧。”
嘀咕了一句，白川泉叹了口气。
“就这样坐等死亡，倒也不像是自己的风格，可是……我又什么时候了解过自己呢？”
从龙头大抗争到出差池袋放松的时光，从河道人形不明物到手下统领黑手党精英的绷带少年，从懒散自在的年轻侦探到他口中的拜托照顾的兄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记忆到后来朦胧像是隔了一层雾气的片段话语……甚至是分不清异能力还是常规定义下系统的二选一存在。
“还是有些累。”
白川泉数着脚边的草叶，突然有些怅然。
很多事，知道要去做是一回事，亲手去做是一回事。
在这样的人世生活，怎么能不辛苦。
“魏尔伦先生，同类有这么重要吗……一直以来都是怀着这样冷眼想法的自己，突然对这家伙感同身受起来，这算什么？”
黑色的引力球体压缩着时空，在原地肆虐，逃离不及的港口黑手埋伏成员，狙击手，武装成员，异能力者，空中黑暗球体的附近，连血浪与呼救声都无法留下。
白川泉抬起脸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他突然发现今天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晚夜，天朗气清，乌云散去后，流落的银色月光皎洁，静静从三十八万千米之外注视着地面。
万物寂然，唯有月色不变。
而在明亮的月光之下，高空之中，有个微小的事物静静盘旋着。
透过细微的轮廓，白川泉辨认出那是一架直升机。
下一秒，直升机被击中了。
黑色球体的波动轮廓接近了直升机，吞没了残骸。
有两个小小的形状直直往下落，很快重合在一起，在空中的弧度也变得流畅起来，向斜侧方呈现流线的弧度，虽然在人眼中微小，实际上正以极高的速度调整着方向向一个目的地冲去。
白川泉用自己从二选一系统出品的某个益智游戏得到的驾驶精通技能可以精确判断出，那是一个滑翔装置。
“这是……太宰治的后招吗？”
白川泉有时候非常佩服太宰治的脑子，不是中原中也平常怀有的这家伙为什么能长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模样的佩服，而是更贴近寻常人意义的佩服。
“恐怕现在保罗魏尔伦暴走的行为也在他的计算之内吧。”
空中的黑色球体也像是发觉了正在靠近的滑翔伞与乘客，本体内分出的黑色小球准备攻击，下一秒却落在了地面来自地面威胁自身的攻击成为了反击优选项。
地面幸存残留的港口黑手党同伴为空中的伙伴深入攻击吸引了火力，接连多个黑色引力球落在坎坷的林中地面上，黑夜里，有多少的血液流出，也成了未知数。
第227章 朋友，逃吧，逃到你的孤独里去吧！
空中滑翔的点很快接近了庞大的黑色引力球，夜幕下它的痕迹不甚清晰，却目标分明。
在接近保罗魏尔伦制造的恐怖黑洞前一刻，滑翔的痕迹再度分成了两道一道直直坠向地面，另一道贴近了引力的黑色球体，与它纠缠，在空中停住身形后才落入地面。
黑色的球体落向地面，在下沉中缓缓解离消散，一切散去后，地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的陨坑
中原中也就身着尘土站在陨坑边缘。
而与他一同行动的机器人刑警，亚当弗兰肯斯坦，用身躯撞下引力黑球的本体，已经失去了胸部以下的身躯，肉身残破，睁着眼注视着橘发少年。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由“弟弟”终结纠缠不休的“哥哥”。
生命危机问题解决了。
白川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落地后消散引力球后意外地失去了方才可怕的动静，保罗魏尔伦掩护在黑色球体下的身躯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失去意识。
白川泉不太明白这过程中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是单纯觉得，兰波老师想教训前搭档的想法想必要落空了。
谁也没想到保罗魏尔伦这么不耐折腾。
只是太宰治稍微动些手脚，就迫不及待翻了车。
前搭档精心准备的人生online艰苦模式可还没上线呢。
白川泉环顾着宁静下来的战场废墟，转头看见了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宽檐帽的阿蒂尔兰波。
长发青年静静注视着山坡下方林中的一幕，悄无声息赶到，手里摩挲着帽檐，眼中一片暗色。
金色的信号弹滑破天际，引来了所有人目光。
有如流星逆行。
“不是，系统又在诓人，异能力金属这么不值钱了吗？”
白川泉捏起从空中落下的雪花大小碎片，彩虹色的金属即便是昏暗的夜间也散发着光泽，面面相觑。
“流星行经会在接触大气时留下陨铁，陨石，陨冰，这东西还挺拟真，反而分发异能力金属？虽然是使用过的。”
只有使用过的异能力金属才会焕发色泽，异能力金属胚胎，原材料反而是平平无奇的普通模样。
在这种时候，出现这样大手笔的动作，白川泉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抬眼看向阿蒂尔兰波，看见对方月光下惨白的脸色。
“……牧神。”阿蒂尔兰波喃喃说，“温柔森林的秘密我明明删掉了最后一页。”
保罗魏尔伦内心深处沉睡的残酷存在于静谧月光下觉醒，像是一种奇异的信号。
如同荒霸吐，甚至更加恐怖，被封印于人形异能力载体内的“神明”！
巨大的波动从前方传来，像是上帝拨动了宇宙之弦，波动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在压抑中涨开，于中心浮沉的，是狼狈一身伸出手推开背着原本失去意识自己的中原中也的保罗魏尔伦！
中原中也以极致的速度倒飞出去，离开了膨胀引力波动的核心地带。
如果方才的庞大动静只是死亡的气息，现在已然成为了不言而喻的地狱边境。
连此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一个庞大的身影遮蔽了月辉，静立在焚烧的树林里
他的身体沉默而轻微地呼吸，细微的举动对于这个世界都像是一场浩劫，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像随手就能击碎空间的可怕气势。
没能看见它怎么动，脚下的大地已经被撕裂，树林被彻底焚毁殆尽，土地变得滚烫，像是地底倾倒，熔岩来到地面之上。
夹杂着黑暗，高密度的火焰焚烧着一切……
阿蒂尔兰波面色苍白，唇色发白，神情复杂而忧郁，手指轻轻攥紧：“我得阻止它。这个地方……除了我，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阿蒂尔兰波松开握紧的帽檐，将西式宽檐帽戴在自己头上，认真地看了眼紧盯着远处的白川泉。
他上前几步，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放上少年的头顶。
“对不起，我总是弄不清情况，”阿蒂尔兰波说，“我其实也没怎么教过你，明明早就决定接受了……如果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去法国找波德莱尔老师吧，看在我的份上，波德莱尔老师会帮忙的。”
“至于我……”
白川泉像是才回神一般看向阿蒂尔兰波，轻轻眨眼，很快弄清楚了情况，几乎要被气笑了。
“老师你不是弄不清状况，而是一直在一厢情愿，你就没有搞清楚过身边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白川泉冷笑。
“我辛辛苦苦往回跑一趟，甚至欠了一堆债务的初衷可不是想要自己老师为了不省心的前搭档送死。”
冷讽攀上眉眼，阿蒂尔兰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温顺的学生露出这一面，头脑有一瞬空白。
“我不知道老师你的过去职业给你留下了怎样的后遗症，但是根本没有必要。”
白川泉还在说着。
“当年从荒霸吐的爆炸中都只能勉强保住性命的老师你……其实根本没有办法战胜那家伙吧。”
阿蒂尔兰波第一时间升起怒意，很快冷静下来，白川泉是为了自己唯独这件事，他不能置身事外。
他的日本学生，从未接触过欧洲风云的少年，不理解他的位置与要承担的一切，身为享受特权的超越者，这是他的义务。
在这个位置，哪怕换上另一名有着清晰大局意识的超越者，也会这么做下选择。
不是应该而是必须。
阿蒂尔兰波没有把握打败失控解开封印的“牧神”，大地震颤呻吟中，长发男人颔首低声开口，目光一直注视无意识状态下一举一动造成恐怖破坏的黑色巨兽：“你说的没错，泉。”
“但不管我是谁，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它造成更大的破坏。”
更何况，以阿蒂尔兰波曾经和人形异能力封印装置保罗魏尔伦的关系，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有他，最了解保罗魏尔伦。
……
朋友，逃吧，逃到你的孤独里去吧：我看出你全身为毒蝇所伤害。逃到强暴的风吹着的地方去罢！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第228章 距离横滨市中心被夷为废墟，还有三十分钟。
“等等！”
皱着眉的白川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迅疾地抬眼开口问：
“老师，有什么方式能阻止那个大家伙？……杀死它吗？”
阿蒂尔兰波失笑摇摇头，内心平和，自己和魏尔伦的命运自十几岁纠缠至如今，现在也是时候结束了。
“那东西只是表面的实体罢了。”
从一开始，封印解开后，阿蒂尔兰波就没有再以人类的代称指代庞大身影，到现在更是干脆用上了“那东西”……这样的指称。
“那是异能力的特异点。是异能力无限循环迈向死亡的象征。人类的手段，哪怕是异能力者，也伤害不了它。”
“所以……”白川泉微微眯着眼看着阿蒂尔兰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夜风吹过他额前微长的发丝，夏日的夜空晴朗，乌云早已被彻底吹散，露出郊野皎洁清亮的月光，在这样的月光下，少年蓝色的眼眸注入了一股明亮的、难以抹去的色彩。
从多年以前，阿蒂尔兰波就知道白川泉长相在亚洲人中很是出众，此时此刻，稚嫩的面貌竟然隐隐约约透出一丝锐意与可靠。
“所以……”阿蒂尔兰波隐含无奈，垂眼意味不明地说，“所以，只有特异点能对特异点造成伤害，引发能级能源的波动。”
“老师你有手段对吗？”白川泉沉默了两秒，突然问，蓦地有些烦躁，事情绕了一大圈，依旧是同样的结局，这样一来，他之前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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