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隆巴德没有在意她一口叫破了身份,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低沉:
“阿加莎……玛丽……克拉丽莎……米勒。”
菲利普隆巴德每说出一节教名,埃米莉布伦特就难看了几分。
“你是说?”她凌厉抬眸。
“一个死人。”菲利普隆巴德略自嘲地笑了笑,“我认得你,你不认得我。”
“你是……”
菲利普隆巴德自顾自说着,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根烟,分给了面前的年长女士。
“事实上那些先生阁下们,我都认识,只是……他们不记得我们了。”
“我们是死去的人,唯独不能是活人。”
埃米莉布伦特眉头皱起,她在回想。
她没有问“你怎么认出我”这样的蠢问题,想也知道她根本没有掩饰的那些习惯出卖了她。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儿也遇上惦记她的人!
菲利普隆巴德也不催。
一支烟燃尽,埃米莉布伦特喝了口手边的红茶,这才缓缓地说:“幽灵……这是一同的决定。”
“我想不明白。我们都不明白。”菲利普隆巴德没有唉声叹气,语气却沉重得让人无法轻松放下。
“事情都过去很多年了。”
埃米莉布伦特说。
“是啊,好多年过去了。”菲利普隆巴德只是淡淡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没有祈求,反而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埃米莉布伦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一个人做不到。”
她知道对方点明自己身份的意思。同理,她也知道该怎么对对方回答。
菲利普隆巴德不见丝毫意外。
他只是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空中:“我知道……”
“哪怕一个人也好,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奢求的。”
“你……”埃米莉布伦特主要说话,就感觉腹部贴上了什么东西。
冰冷的、冷硬的、永远带着硝烟气息的东西。
她收住了话头,静静凝视着对方。
“太晚了。”菲利普隆巴德转过头,与她目光交错。
遗憾、迷茫,终究是一闪而过……
枪响。
埃米莉布伦特那句“我以为幽灵早就消亡在了远东”……终究没有出口。
……
我在海中过第一个世纪的时候,心想,谁要是把我救出去,我一定报答他,让他一生有享不完的福。一百年过去了,但没有人来救我。
《一千零一夜》
……
没有装备消音器的枪声无一例外传入没有离开别墅的“客人”们耳中。
没有一个人,有想出去看看现场的想法。
菲利普隆巴德在客厅中寂坐了许久,沉默地将尸体搬到了二楼属于埃米莉布伦特的房间。
不久之后几乎没过半个小时,第二声枪声就出现了。
白川泉看着窗外的海岸,意味不明地阖了阖眼。
破坏规则的家伙出现了。
幕后引导游戏秩序的家伙,取走瓷人小士兵的家伙,会怎么做呢?
关于这盘“益智游戏”的胜利,白川泉有两种看法。
其一,成员全灭。这样一来,唯一的胜利者,自然不用多言。
其二……抓出那位邀请“客人”们的欧文先生,破解所有人的死亡秘密。
而今看来,几乎所有人,都选择的是第一条道路。
劳伦斯沃格雷夫握着尚且枪膛带有余热的枪,轻轻哼笑了一声,微笑着离开了房间。
菲利普隆巴德找上了他,请他给予他死亡。
幽灵是无法自杀的。这是他们存活世间的唯一凭证。
可能菲利普隆巴德只是觉得这具老人身躯下的人是个无所谓染血的凶残人物,于劳伦斯沃格雷夫,这也的确不是什么麻烦为难的事。
他只是近乎悲悯地看了眼尸体,随手收起枪离开了这个房间。
活着的人,还有几个棘手的家伙。
劳伦斯沃格雷夫思索着他们的死法。
劳伦斯沃格雷夫正要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就看见不远处维拉克莱索恩的房门开了,年轻女士的微笑声音响起:
“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你怎么可能不在这儿呢。”
毕竟是能让现实世界的“他”焦头烂额的男人。
不过,在他的世界,那个人,还没把目光放在远东的一个岛国上。
劳伦斯沃格雷夫近乎轻柔地回复:“您觉得我是谁呢?”
竟是丝毫不掩饰了。
维拉克莱索恩收起笑,不语,眼睁睁看着老人进入自己房间慢悠悠关上了门。
剩下的人,一个江户川乱步,一个费奥多尔D,还有一个……奇怪,就算他拥有“书”,竟也不认识。
甚至可以说,闻所未闻。
另两人可以暂且放放。
维拉克莱索恩毫不犹豫把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死对头和横滨三大势力之一的支柱抛在一旁,琢磨起陌生人的身份。
直白问?
不如看看坑了“自己”许多次的死对头先生有什么好的见解吧。
维拉克莱索恩笑得意味深长,眼底满是无聊。
不急。
他真的不急。
与维拉克莱索恩所想的一样,关上门,劳伦斯沃格雷夫也在考虑其余人的事情。
这次的客人中,他能确定身份的客人只有埃米莉布伦特,毕竟英国官方首席“钟塔骑士”近卫骑士长阿加莎克里斯蒂女爵的名号在西方异能力世界太过出名了。
根据这具身体记忆,他大致能确定“客人”们在身体里接收的记忆都有什么内容。
可显然,这些“客人”,都只是把记忆当做使用说明书。
或许有人会看使用说明书,谁又会把使用说明书当做金科玉律,被虚假的记忆左右呢?
按照这具身体安排的童谣顺序杀了几人后,百无聊赖地发现“客人”依旧很冷静,即便是明摆着看透一切的维拉克莱索恩也只是冷笑后,劳伦斯沃格雷夫就有些无趣了。
还不如看果戈里变魔术值得消遣,再不济,伊万的小提琴演奏也不错。
第207章 披着马甲的戏剧(11)
维拉克莱索恩不太痛快。
像是专门与她作对。
开枪杀了菲利普隆巴德后,劳伦斯沃格雷夫就彻底停手了,像是突然消磨了斗志。
这个男人,和维拉克莱索恩曾经“看过”的那个男人有着不同。
“既然如此,你这么选择,那也就没用了。”维拉克莱索恩闭眼自语。
出来任性这么久,自己也该回去了。
不然,小矮子真的着急起来,可是会坏事的。
“快点动手,ra……我都想好怎么离开了。”威廉布洛尔倚着门框,懒洋洋地说。
“我又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威廉布洛尔点点头,认同道:“所以我不喜欢你。”
“不过,如果你想再休息一下,ra……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威廉布洛尔打着哈欠。
“不许先对医生出手,”离开前,威廉布洛尔多添了一句,“ra……我要吃饭。”
维拉克莱索恩在意地回头看了眼大大咧咧走在走廊里的威廉布洛尔。
不喜欢……吗。可谁让他喜欢……
那个世界……可是有……
年轻女士收起了多余的表情,即便是她,也难以对这位侦探生出恶感……
何况,另一个世界的“他”,根本就是这位侦探的同事。
无论到哪,名侦探先生都能找到照顾他的人。
朋友……那么自己呢?
维拉克莱索恩眼底生出疲惫与冷酷,那是背负一切的苦行者在穿过无穷无尽荆棘时的苦涩与麻木。
她坐在窗边,拿起酒杯,向天空致意,脚下是空荡荡的大地。
而后,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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