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尔兰波此人……为情感所牵绊的品质,放在其他人身上,还真是令人不快。
相识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白川泉不觉得阿蒂尔兰波是个连背叛的搭档都能原谅的烂好人,但同样,让阿蒂尔兰波对背叛的搭档赶尽杀绝,也不尽可能。
阿蒂尔兰波的这部分性情,让本是陌路人的白川泉能以温水煮青蛙的形式赖在法国超越者身旁,却也能让另一个男人即便背叛了同伴,依旧逍遥自在……
法国,阿登山区。
政府的人终于在一家其貌不扬的咖啡馆找到了想找的人。
衣冠不整、昏头昏脑的男女集满乌烟瘴气的咖啡店,烟斗和烟草的气息笼罩着浑浊的空间即便是白天,嘈杂和脏污几乎是人们的第一印象。
顾客来了又去,挤入这个狭小的空间,法郎士掀开布帘,向更深处的昏暗走去,整个咖啡馆连过道都是低狭的,邻座震耳欲聋的闲侃,服务员的吆喝叫嚷,侍者来回穿梭……
法郎士厌恶地抬眉,少时一直身处于整洁干净的书铺整理书籍的年轻人很讨厌这种令人厌恶、肮脏污秽的地方。
在咖啡店最深处的一张桌子旁,是几名或站或坐搂着捧酒女子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在桌子的最后面,人群遮挡了视线,依旧能看见一名穿着白色衬衫,浅金色发辫编在耳侧的俊美男子。
女子酒店。
即便在巴黎省,咖啡馆卖的最多的也不会是咖啡,那些苦涩的玩意儿哪比得上散发着“暴利气息”的酒水饮品!
经过茴香酒润色,巴旦杏仁糖浆或树胶软化,加了些许糖,依旧抹不去一股铜盐味的苦艾酒……
仿佛从胆汁中提取……加上西瓜汁依旧苦上加苦的的开胃苦酒……
浸泡了苦木和烟炱万分酸涩的博托水……
煮过头的李子干沙司味的马拉加麝香葡萄酒……
法郎士很难想象这些人是怎么把这些酒水下咽甚至乐此不彼。
他一路穿过散发着臭味的人群,不沾衣角地躲开几名跌跌撞撞的醉鬼,走到了最里面那桌前。
出色的相貌即便在自诩高贵的巴黎人中也是鹤立鸡群,可在这乡下的粗野咖啡馆,他却又表现得像是从来都属于这个世界粗鄙、低俗、又无比自在!
从容的姿态令人不知不觉将他归属于这个低俗世界的原住民!
法郎士咳嗽了一声,异能力世界感知灵敏的超越者依旧一副无所在意的模样。
他额间落着黑线,眼中也多了几分恼怒。
为了找这位不告而别的超越者,欧洲“暗杀王”,法国政府倒腾了不少工作。
谁知道这位躲在乡下的小咖啡馆这么自在悠闲呢?
“魏尔伦阁下。”
保罗魏尔伦随手推开纠缠不休的女人们,抬眼看他,眼底是一种几乎冷酷的漠然,完全没有上一秒浑浑噩噩调情嬉戏的模样。
“那群先生们又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了吗?”他嗤笑着说到,令男女心醉的多情蓝眸直直注视着法郎士。
法郎士完全忽略了他的不善语气,以背诵的平静语气通知着这位法国超越者:
“有个去德国的任务。”
“不去。”保罗魏尔伦干脆地说到。
“备选项是去俄国。”
保罗魏尔伦似笑非笑,没有看法郎士,盯着面前昏暗的桌面,“怎么都是往北边去的任务……”
“夏季前往北方避暑,这不是正好吗?”法郎士说,“这是波德莱尔阁下的原话。”
保罗魏尔伦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终于站起身。
在临行前,他询问法郎士:“我记得最近欧洲局势没有什么变化。”
法郎士面色不变,自如坦然地应付:“法国给予超越者优越待遇,不是养闲人的。”
保罗魏尔伦掀了掀眼皮:“作为左拉先生的亲信,你就没有什么消息?”
法郎士平静摇头:“阁下,我区区一介文员,哪里懂得欧洲局势变化呢。”
保罗魏尔伦此时早已收回来目光,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知道了。跟巴黎那些家伙说一下,我去俄国。”
眼不见为净。保罗魏尔伦懒得和这些满口谎言的政客胡扯。
保罗魏尔伦唇间扯出一个不经意的冷笑,转瞬即逝。
看上去,的确有些他不知道的变故发生了。
就是不知道,是在法国内部,还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在北边的几个国家呢……
第181章 (180)所谓欧洲人的悠闲和浪漫,尽数在这里体现。
“所以说,联系大使馆那边……是为了?”
对于滞留了八年的阿蒂尔兰波轻易从官方获得了途径联系旧日亲友,白川泉倒是不奇怪。
眼眸敛下隐隐不足外道的考究,白川泉继而轻轻眨眼,目光澄澈抬眼望向阿蒂尔兰波。
“我需要出行证明。”同时,也需要让波德莱尔老师知道他的消息。阿蒂尔兰波隐去了后半句话。
再亲密的人,也有不应当说的话。更何况,白川泉从身份背景、国籍……乃至过往的作为,都没有阿蒂尔兰波大胆托付国内秘密的基石。
谍报员,最重要的任务是维持清醒知道什么是首要目标。
“早上好,先生,祝您一天愉快。”
流畅的法语从白人男子的口中说出,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坐在大使馆的沙发一角,凝视着没有多少人经过的大厅。
他没有记住上次于大厅回廊擦肩而过的法国男人。
微卷的黑色长发松散束起落在背后,有着鲜明法国面貌的男人礼貌颔首,坐在沙发上等候,在他身旁,是一名亚洲面容的蓝眼少年,百无聊赖地拿起茶几上摆放的摆件观察起来,好像那比听他们的对话更有意思似的。
法国男人一身不规则的白色法式衬衫,袖口挽起,敞开的领口隐隐能看见白色的肌肤和血肉底下颜色,浑身没有标志性的气味,至少不抽烟或者雪茄,面容非常符合大众审美,在巴黎应该是能一个晚上换一个伴的类型……
白人男子交叠着腿,目光看似散漫实则默不作声地评估起来。
阿蒂尔兰波突地抬起眼,语气平静:“你的眼睛吵到我了。”
白人男人笑了笑,抬手致歉,“非常抱歉,很久没看到这么有气质的法国人了……”
“不知先生您是……”阿蒂尔兰波慢慢地说着。
阿蒂尔兰波一开口,白人男子就知道自己的估量需要修正一部分了……
这个法国青年的身体语言,和矜持的言辞,无一不说明了这并不是一位好接近的男人。
更何况他面上的冷淡忧郁气质冲淡了他是花花公子的可能性。
“哦,我住在不远处的美国驻日使馆。”白人男子说。
阿蒂尔兰波顿时明了,矜持信服地点点头。
政府派遣人员,以方才男人第一时间隐晦观察自己的行为来看,阿蒂尔兰波可以合理印证自己的揣测,关于对方和过去的自己相同,从事着同一份职业。
虽然这么想,阿蒂尔兰波也没有多说什么。
“很高兴认识您。”
两次来大使馆,两次遇见同一人。阿蒂尔兰波相信自己的情报被保密得很好,也油然升出了几丝在意。
对于尚未回到明面身份活动的阿蒂尔兰波来说,过多的警惕倒也不必要。
阿蒂尔兰波不说话,白人男子也不会自讨无趣,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随口介绍了一句:“鄙人是美国驻日大使馆初来的参赞,在开始工作前来拜访贵国的外交员。”
阿蒂尔兰波颔首。
“看上去今天贵国的使馆人员又被事务绊住了,”白人男子抬臂看了一眼,“真是没办法。”
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阿蒂尔兰波心中轻嘲,看来这位美国男人还没怎么和法国人打过交道,竟能给姗姗来迟的大使馆办事员找出这样的理由。
事务来迟……是不可能的。
和许多国家一样,法国人的社交礼仪,是在约定的时间后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从容赴约。
提前到达反而是一种不礼貌。
因此阿蒂尔兰波倒是早有准备,并不急躁,甚至想着这时候若是手里能有杯咖啡,有本书籍在手就更好了。
所谓老派欧洲人的悠闲和浪漫,尽数在这里体现。
“老师,我去处理一下事情,有点变故。”
一旁蓝眼黑发的少年转过头,征求意见,他同样使用的是法语。
阿蒂尔兰波只是轻轻瞥了眼,少年几乎下一刻就摇头解释到:“……不是黑手党那边,是另一边,是另一个……”
白川泉面上浮现了为难的表情。
长发拢起的法国青年默默看着他,良久,抬了抬下颌。
说实话,白川泉兼职、不,涉足的机构组织之多,超出了阿蒂尔兰波想象
光在横滨这一个城市,除了最深处那个不知为何来接近他的身份背景,光阿蒂尔兰波知晓的,就有“羊”和“港口黑手党”……
甚至现在,在羊组织“被解散”后,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势力方?
一个古怪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他的脑海,他这个根底不清不楚的学生,异能力除了穿越时空
阿蒂尔兰波目光微妙地停滞了。
还有混入组织万能的属性吧?!
法国青年垂下眼,灰绿色眼眸深处看不清情绪:虽然他确定白川泉没有恶意和威胁,但找一天时间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的身份也非常有必要
欧洲的情报网时过境迁已经成为废物了吗?按理来说,即便在远东,凡作为、必有痕迹,也不应该什么回音也收不到。
有着时空异能力的异能力者所闹出的动静,不可能没有姓名。
就好像英国的恐怖分子,那位HG威尔斯。
阿蒂尔兰波不再多想,专心等待着波德莱尔派遣前来验证自己身份的人员。
白川泉出门后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名刑警打扮的中年男人,约三四十岁左右的模样,正举着电话看向他。
白川泉招招手,跑了过去。
“……我听说‘试作品甲二五八号’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电话的另一头是N。
研究所有明确的与外界联系的限制,N是一名没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能用寻常方式联系在外假期一去不回的某位二等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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