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这才继续会议,
他感慨万端,
不时地用指节击打着桌子:“同志们,战争年代,我们争抢的是背炸药包,是前赴后继去牺牲,奋斗牺牲是我们的特权。”
“今天呢?我们一些干部争的是什么?权与钱!是前腐后继!”
“为了升官发财,把封建官场那一套全学来了,搞得一个地区一个部门乌烟瘴气!”
“举一个例说吧,我来本省任职,陈岩石可沾大光了,知道他喜欢花鸟,不少人往他那儿送花鸟,光鸟就送了十几只!如果陈岩石喜欢养宠物,恐怕熊猫、老虎都会送过来吧!什么风气啊!”
“还有我们的一些同志,嫌部门配的车子不够档次,直接向社会征借。”
“同志们啊。”
沙瑞金忽然就说起了赵德汉:“在这里,我就的点名表扬一个同志,就是我们反贪局新来的局长赵德汉同志。”
众人没想到沙瑞金话题一转竟然说起反贪局,
顿时竖起耳朵。
“陈岩石老同志跟我讲过,他说自从我来本省后,去他那里的人络绎不绝々「 。”
“开的车子是一辆比一辆上档次,牌子是一张比一张硬。”
“但是呢,只有一个同志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就是这个赵德汉同志。”
沙瑞金说道:“陈岩石老同志说,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厅级的干部竟然骑的是自行车。”
“后来,我还特意找了下上面的同志问了下,原来,赵德汉同志在皇城的时候就是这样。”
“同志们,我不是说提倡大家骑自行车。”
沙瑞金讲道:“如今民间到处都是攀比之风,现在这风气竟然也有传到组织内的架势。”
“像我下去调研,政府大楼是一个比一个盖的豪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星级酒店。”
众人面面相觑,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明显紧张起来。
关于盖大楼这件事呢,
其实大家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直接原因在于,
很多地方官的观念出现了扭曲。
在他们的观念中,
政府大楼是地方的脸面,
如果不修得富丽堂皇就会给地方形象抹黑。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
地方手中的财权太大,
而审批和监管层面的制约明显不足。
修建豪华办公楼的部门,
原本就拥有话语权和丰富的行政资源,
他们不仅能在项目审批方面一路绿灯,
而且深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把戏。
沙瑞金十分痛心:“现在,不少地方、部门和单位讲排场、比阔气,花钱大手大脚,奢侈之风盛行,群众反应强烈。”
他跟着又说道干部人事任命上来:“就说有的干部,级别不低,这次还想进一步。他是管科技的干部,做了六年科技局局长、五年市委组织部部长,可我们的农业科学家、科学院院士,他竟然不认识!人家和他握手,他还仰着脸问人家是哪个单位的?稍有姿色的女干部呢,他个个熟悉,连偏僻乡镇上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小名。哎,这像什么话呀,同志们?!”
高育良感觉时机到了,
是时候主动出击。
历史经验告诉他,
整风也罢,
运动也好,
抢夺话语权最重要。
只有积极批评别人,
才能最好地保护自己。
而且领导需要拥护,
天然地喜欢率先拥护他的积极分子。“瑞金同志,您说的这个同志我也听说过,就是喜欢泡女干部嘛,晚上经常拉扯着一帮女干部四处喝酒。只要一喝,肯定要把一两个女干部喝倒,送去挂水,影响非常不好,背地里大家都称他花帅。”沙瑞金激愤:“这样只会喝花酒不干正事的花帅,我们能向中央推荐,安排副部级职位吗?当真把我们的人大、政协当花瓶了?”
一人笑道:“瑞金同志,我看啊,可以考虑安排他到省妇联看大门,发挥这位花帅的特长和余热。”
众人顿时哄笑。
李达康如坐针毡,
这个花帅其实就是京州的组织部长,
换言之,
其实是他李某人的属下!
眼见沙瑞金同志在会上对自己接连开炮,
他有一种整个人都在下沉的感觉!
同时,
李达康也极其不满率先在会议室里打破沉默并给沙瑞金接话的高育良,
这是什么意思?
趁机落井下石!
不过呢,
在会议之中,
李达康隐约看明白了一点,
沙瑞金同志并非是要紧抓一一六不放,
其主要目的恐怕是要搞一篇大文章!
既然如此,
李达康认为自己也应该主动出击。
很快,
他的机会就来了!
沙瑞金继续讲话:“还有一个同志,我省的警队负责人,肩负着社会治安和维稳的重大责任啊,他倒好,那么多的正事不干,突然跑到陈岩石养老院的小花园里挖地去了!累得一头大汗,几乎光膀子呢!”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不由凝结,
他既没想到祁同伟会跑到陈岩石养老院去挖地,
也没想到新书记会把矛头直接指向祁同伟,
一时间,
被打个措手不及的他竟然有点蒙。沙瑞金谈笑风生:“我建议今年农村基层评劳模,就评咱这位祁厅长,反正我投一票。好同志啊,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啊!”
众人又笑,
李达康一看,
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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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表态的机会总算来了!
老话说的好,
下笔要狠,
要抓骨头,
要直点命门死穴!
当即就朗声插言:“好啊,瑞金书记,您这个意见我赞成,我也投一票!”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这位同志就是靠吹吹捧捧上来的。”
“当年我在做赵立春同志的秘书,祁同伟在市局做政保科长,当时赵立春同志回乡上坟,我和祁同伟陪同。祁同伟是真做得出来啊,到了赵家坟头跪倒就哭,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李达康表情生动,
绘声绘色,
引得其他人不由窃笑。
边上高育良顿时怒了,
他既心哀祁同伟不争气、没有大局观,
更怒李达康竟然想靠踩祁同伟跳船?
李达康想干啥?
在新书记主持的第一次会议就把祁同伟送上去祭刀?
起码的规则和底线都不顾了?
就算打落水狗也得看看主人的面子吧?
你这个同志想法很危险啊!
于是便笑问李达康:“达康同志啊,你想借哭坟说明什么?说祁同伟不是好东西?应该拉出去枪毙?这也不至于吧?”
沙瑞金继续发挥风趣:“不至于,不至于!导师倒是说过,应该把那帮吹牛拍马的家伙通通拉出去枪毙,但这是一时气话。国际共运史上至今还没有枪毙马屁精的先例。所以,祁厅长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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