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问,但眼下这个节骨眼显然不适合追问。
她只好把一肚子疑问暂时压下去,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栾,视线锁死在他身上,生怕错过接下来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错过那所谓的技巧展示。
白栾重新把全部心神沉入了取景框里。
镜头框住的世界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比别处更慢一些。
大黑塔原本正望着窗外无垠的星海,神情专注而疏离。
那是属于天才学者在凝视未知时的习惯性姿态,冷静、审视,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理性屏障。
可是就在这一秒,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镜头里的大黑塔,在此刻看向了他。
她的动作并不快。
那视线里有一种有所预感的等待,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刻看向她,好像她一直在等。
隔着几步远的现实距离,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镜头,她的视线穿过虚拟的取景框,穿过折射光线的镜片组,笔直地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那视线里没有审视,没有距离,只有一种有所预感的等待。
三月七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白栾的每一个动作。
她看见他稳住了托举摄像机的手,看见他的指尖在快门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看见他的嘴唇上下动了动。
他对着大黑塔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大黑塔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显然她听懂了白栾在和他说什么。
然后,她的眉梢舒展了,眼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旁人察觉的弧度。
咔嚓。
快门声响起。
拍摄完成了。
这就……完了?
三月七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维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足足停顿了两秒钟,大脑飞速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举起来,对准,嘴唇动一下,按下快门。
没了?
说好的技巧呢?
难道是某种自己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手部动作?还是什么特殊的持机姿势?
她一头雾水地接过白栾递回来的摄像机,带着满腔的迷惑低下了头,把视线投向显示屏。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屏幕里,大黑塔站在群星的簇拥之下。
星光如碎银般洒在她的肩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轮廓,而她正看着镜头,轻轻地笑。
不像是敷衍了事的礼貌性微笑,也不是她看着实验数据朝着预期的方向狂奔时露出的满意笑容。
那是一种三月七从没在大黑塔脸上见过的笑。
温柔,松弛,毫无防备。
隔着镜头的距离,隔着显示屏的厚度,三月七甚至能从这抹笑容里,感受到一丝明晃晃丝毫不加掩饰的爱意。
黑塔女士平常,绝对不是这么笑的。
三月七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白栾。
怎么做到的?
她再一次低下头,开始仔细思索起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就动了动嘴。
对,只是动了动嘴。
没有复杂的布光,没有奇异的构图,甚至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花上,就把一个永远处在审视状态中的天才变成了那样一副模样。
难道那所谓的技巧,真的就是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三月七闭上眼睛,开始像一台精密录像机那样倒带,他说得好像是……
我、爱……
她像是一下子全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管这叫黑塔特攻,这招确实只能白栾自己用。
她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摄像机里那张照片,然后郑重其事地对自己点了一下头,表情平静而坦然。
刚刚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内心风暴之后,她终于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己在宇宙大和谐中的精准定位。
嗯。
我是粉红色氛围灯。
她转向星。
灰色氛围灯小姐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简直称得上得意的笑容。
第470章 太空里关了灯就是天黑
那表情活像一个赌赢了的朋友,正等着看输家兑现赌注。
星朝她微微挑了挑下巴。
看到了吧?
我就说这招有用。
三月七用眼神回复她:
行行行,你赢了,你是最靓最亮最闪的氛围灯,行了吧。
大黑塔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了几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她走到三月七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照片。拍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三月七什么都没说,双手把摄像机递了过去。
大黑塔接过摄像机,低下头,将目光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了。指腹轻轻地、缓慢地摩挲过画面周边的相框。
她看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长到三月七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有点多余,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悄悄往旁边挪个一两步。
然后,大黑塔满意地点了点头。
“拍得很不错。”
她把摄像机还给三月七,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专业调子,冷淡、精准、无可挑剔。
但那尾音最末端,还是钩着一丝没收干净的柔软。
“回头发给我。”
她嘱咐完这一句,没再看摄像机一眼,转身向着白栾走去,转身的动作利落而自然。
白栾站在原地,正安静地等待着。
事实上,在他把摄像机交还给三月七之前的一瞬间,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照片复制了一份,并对这张照片写出了评价。
我宣布黑塔女士貌美如花,能和纯美星神媲美。
下一秒,他进了小黑屋。
他睁开眼,看见了小黑屋里面的大黑塔。
“按我说的办了?”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出的主意我当然知道效果的先知般的笃定。
白栾点了点头。
“结果怎么样?”
她问,偏了偏头,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和一丝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白栾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复制下来的照片递了过去。
大黑塔伸手接过来,低下头,视线落在画面上。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你对她说了什么?看把她美的。”
听她这么说,白栾就把刚刚发生的事,和她讲了一遍。
听完后,大黑塔双手叉腰,皱着眉头看向他。
“我是叫你哄她,没叫你宠她。”
那声音里翻涌着的酸溜溜的情绪,压都压不住,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陈年的青梅醋,酸得清脆响亮,理直气壮。
她顿了顿,把脸别向一边,只留给白栾一个精致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语调忽然就轻了下去。
“你这样,我都有点羡慕她了。”
白栾闻言,站在原地想了想。
他向前迈了一步。
伸出双手,准确而温柔地捧住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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