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低声应了一句,抱着篮子,低着头道:“要是没什么事,俺.......俺就先回去了,俺娘和弟妹还等着呢。”
“哎!你.......”
铁头下意识地想挽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银子之间,似乎已经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了。
以前,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将自己挖来的田鼠、打来的野兔塞给她,那是他唯一能表达关心的方式。
可现在,银子在林默家能吃上热饭,他那些东西,似乎也送不出手了。
铁头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硬邦邦的杂粮馍馍,心中一片茫然。
这本是他省下来,准备偷偷给银子的。
可现在,这馍馍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手心发疼。
最终,他也只是讷讷地“哦”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子那瘦弱的背影,快步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银子一路小跑,终于回到了自家那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
“银子回来啦!”
在银子刚一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躺在炕上装死的费大肚子,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怀里的竹篮。
“篮子里是啥?好东西?你从那姓林的家里偷的?”
费大肚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贪婪。
“爹!你说什么呢!这不是偷的!”
银子又气又急,连忙解释道:“是绣绣姐看今晚家里不做饭,特意让俺带回来的!”
“不做饭?那正好!这个好!这个好啊!”
费大肚子一听,更是激动,搓着手就从炕上跳了下来,一把抢过篮子。
当看到里面那满满一篮子的白面饺子时,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婆子!快!烧水!煮饺子!”
费大肚子扯着嗓子对里屋喊道。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便被端上了桌。
费大肚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都没吹就塞进了嘴里,结果烫得龇牙咧嘴。
“呸!怎么没什么肉味儿?连点油水都没有!”
费大肚子囫囵吞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满脸挑剔地抱怨道:“那林小子家,也忒抠搜了吧?给饺子都不给带肉馅的?”
炕上,银子的娘也尝了一个,同样困惑地说道:“是啊,看着白白胖胖的,咋就......这么素呢?”
银子沉默地坐在一旁,小口地吃着饺子,心里一片冰凉。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有了过年才能吃上的白面饺子2.8,爹娘为什么还要不知足地嫌弃里面没有肉?
费大肚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吃着,一边将手伸进篮子里翻找,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好东西。
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包荷叶
打开一看,一股浓郁的、前所未闻的异香,瞬间便冲入了他的鼻腔!
“这是.......蘑菇?!”
费大肚子惊喜地叫出声来,又看到篮子底下还剩的一小块面团,再一次惊喜道:“还有面?!”
当即立刻让婆娘将蘑菇下锅,就着饺子汤,煮了一碗香气四溢的蘑菇面片汤。
当喝下第一口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难以形容的极致鲜美,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口中含糊不清地赞叹道:“香!真他娘的香啊!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当即三下五除二地将一碗汤喝得底朝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用一种闪烁着精光的眼神,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银子。
“好闺女,爹的好银子!”
费大肚子一改之前的刻薄,满脸堆笑地夸赞道:“看来,咱们家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然后连忙凑到银子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吩-咐道:“银子啊,你听爹说,以后你在那林小子家干活,手脚可得放机灵点。”
“你看,他家随手给的蘑菇都这么好吃,那肯定还有更多的好东西!”
“你呢,就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给爹带点山珍回来.......”.
第106章:震惊村民的一百斤粮食,林默家吃的完吗?封二截胡杜春林(三更)
费大肚子那充满了贪婪与蛊惑的话语,如同最阴冷的毒蛇,顺着银子的耳根,直往她的心里钻。
那声音是如此的黏腻,如此的理所当然。
让银子端着饭碗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碗里的白面饺子,似乎在瞬间就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冷而沉重.
那刚刚才尝到的一丝鲜美,也仿佛变成了苦涩的灰烬,在银子的舌尖上弥漫开来。
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看着他那双因贪欲而闪烁着精光的浑浊眸子,银子心中最后的一丝暖意,也被彻底吹散。
然而,她又能说什么呢?
拒绝?
然后看着弟弟妹妹们,再一次因为缺少食物而饿得哇哇大哭?
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为了省下一口吃的,饿得头晕眼花?
她做不到。
最终,银子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嗯。”
银子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扒拉着碗里早已食之无味的饺子,机械地咀嚼,吞咽。
一顿饭,在费大肚子时不时的、关于“山珍”的旁敲侧击,和银子母亲那欲言又止的、充满了期盼的目光中,压抑地结束了。
银子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主动地收拾了碗筷。
在昏暗的油灯下,她将那只不大的瓦罐刮得干干净净。
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那间用芦苇席隔出来的、四处漏风的小屋。
躺在冰冷的土炕上,银子蜷缩成一团,将那床破旧的薄被紧紧地裹在身上。
可无论如何,她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的脑海里,一边是林默哥和绣绣姐那充满了善意的、温暖的笑脸;
另一边,则是爹娘那充满了贪婪与期盼的、冰冷的眼神。
这两幅画面,如同两块巨12大的磨盘,在她的心中,无情地、来回地碾压着,让她痛不欲生。
她不会偷,但是面对自己爹的话又不能不表示,即便如此也很痛苦,难受。
....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间,两天的时间,便一晃而过。
这两日,天牛庙村也渐渐有了几分年节将至的喜气。
家家户户都开始洒扫庭院,准备起了过冬的吃食。
林默也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没有再上山,只是在家里陪着绣绣和苏苏,享受着这难得的、充满了温馨与惬意的二人世界...哦不,是三人世界。
然而,这份宁静,却在第三天的清晨,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给彻底打破了。
“林默哥!不好了!俺娘.......俺娘她病倒了!”
宁可金驾着马车,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林默的院子,人还没停稳,便带着哭腔地喊了出来。
正在院子里,指导着姐妹二人练习枪法的林默,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
因为宁绣绣和宁苏苏发誓不踏进宁家一步。
所以这一次宁可金直接带着可金娘出门,直接去老药师那边看。
如果不行,就直接去县城。
马车上内,可金娘虚弱地瘫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早已没了前几日那容光焕发的模样。
无论宁可金和姐妹俩如何呼唤,她都只是双目紧闭,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苏苏的眼泪,早已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地往下掉。
宁绣绣也同样是眼圈泛红,她强忍着悲痛,检查着母亲的身体,声音颤抖地说道:“身上好烫.......是.......是发了高烧!”
林默走上前,伸出手,探了探可金娘的额头。
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青州。
怎么会突然病倒?
林默的脑海中,瞬间便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前几日,自己明明才刚让她喝下了那人参茶。
按理说,有那人参须里蕴含的精纯元气调养。
她的身体,不说百病不侵,也断不至于会突然病得如此沉重才对。
难道是那人参茶的效力不够?
还是说,这病症,另有蹊跷?
只是靠补是不行的?林默陷入了沉思。
看着马车前早已是哭成一团的姐妹二人,心中那股名为“责任”的重量,再次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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