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笑着,为她,也为自己,各自倒上了一小杯。
只见那酒液,呈现出一种如同琥珀般的、晶莹剔透的淡金色,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费左氏再也按捺不住,将那小小的酒杯,端了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轰!”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润而又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暖流,轰然炸开!
瞬间便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只觉得,自己那因常年操劳家事而有些亏空的身体,在这一刻,竟是被彻底地,滋润了!
而她的舌尖之上,更是绽放出了一股她此生,都从未品尝过的、复杂而又绝美的味道!
那味道,实在是太美妙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当家主母的体面,竟是脖子一仰,便将杯中那本就不多的猴儿酒,一饮而尽!
一杯下肚,费左氏才终于,从那份极致的享受中,回过神来。
那张本是精明干练的俏脸上,此刻,竟是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抱.......抱歉,林小哥。”
费左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我.......失态了。”
“只是.......只是这酒,实在是.......太好喝了。”
“无妨。”
林默看着费左氏那副模样,笑着又斟了半杯,“嫂子喜欢,便是这酒的福分。”
“这葫芦里的酒水,虽然也算珍贵,但与嫂子今日的盛情款待相比,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
“就当是......我给嫂子,补上的一份登门礼吧。”
他知道,自己这葫芦里,足足有好几升的【猴儿酒】。
如今倒出的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这份“厚礼”,听在费左氏的耳中,其分量,却是重如泰山!
费左氏看着林默,那双精明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份震撼,是如此的强烈。
以至于让这位向来以从容与掌控力著称的费家主母,都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费左氏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杯中那如同融化了的琥珀般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酒液,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好酒!”
费左氏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叹:“这等佳酿,别说是咱们这小小的天牛庙村,怕是.......怕是就连县城里,那些官老爷们的宴席之上,也未必,能喝得到啊!”
林默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费左氏看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中的好奇,也变得愈发的浓厚。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仅仅是一个运气好的山野村夫。
林默的身上,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猴儿酒】的后劲,远比它那清甜的口感,要来得猛烈。
不过几杯下肚,一股温热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暖流,便已然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费左氏只觉得,自己那因常年操持家事而略显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而那张本是白皙的、保养得宜的俏脸之上,也飞上了一抹动人的、如同三月桃花般的醉人红晕。
酒精,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最好媒介。
在【猴儿酒】那奇妙的催化之下,费左氏那颗本是充满了戒备与算计的心,也渐渐地,放下了防备。
“林老弟。”
费左氏连称呼,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亲近了许多:“恕嫂子我多嘴问一句。看老弟你的言谈举止,绝非池中之物。”
“不知.......你是从何处而来,又为何,会屈尊于咱们这小小的天牛庙村呢?”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林默看着她那双因酒意而变得愈发水汪汪的、充满了探究的眸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费嫂子说笑了。”
林默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声音平静地说道:“四海为家,随遇而安罢了。天牛庙村,山好水好,人也好,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好地方。”
这番回答,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
费左氏闻言,非但没有半分不满,眼中的欣赏之色,反而变得更加浓厚了。
她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轻易显露自己的根底。
当即又试探着,问出了另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那.......不知老弟你,对如今这世道,又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既能探查对方的学识见地,又能一窥其未来的志向与野心。
林默闻言,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嫂子觉得,如今这世道,如何?”
“唉.......”
听到这话,费左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张本是充满了女强人气息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属于女人的疲惫与无奈:“还能如何?男人,在外面争权夺利,打打杀杀。咱们女人,也就只能守着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操持家务,盼着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便已是烧高香了。”
这番话,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人的真实写照。
然而,林默,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嫂子此言,差矣。”
“哦?”
“在我看来。”
林默看着费左氏徐徐开口,说出了一番足以颠覆她认知的言论,“这世上,男子,固然是支撑起屋顶的栋梁。”
“可女子,却是那承载着栋梁的、坚实的地基。”
“没有地基,再粗壮的栋梁,也终有倾塌的一日。”
“这世道的规矩,总是教女人们,要三从四德,要相夫教子。”
“却忘了,一个家,一个族,乃至一个国的兴衰,往往,都系于女人一身。”
“她们不仅要孕育后代,更要教养后代。”
“一个有见识、有德行的母亲,足以兴旺三代。”
“反之,亦然。”
“只可惜。”
说到这,林默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这世道,给予女人的,太少了。”
“既不让她们读书识字,又不让她们抛头露面。”
“白白地,将这世上一半人的智慧与才华,都禁锢在了那小小的后院之中。”
“实在是.......可惜,可叹。”
这个时代的女的,可不是后世那些离谱的仙女能比的。
而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费左氏的心上!
费左氏彻底地,呆住了。
费左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精明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执掌费家多年,自诩是个不输于任何男人的女中豪杰。
可即便是她,也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女人的地位与价值!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他竟然.......在为她们女人发声?!
一时间,费左氏看着林默的眼神,彻底地,变了。
那其中,少了几分审视与算计,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名为“认同”与“欣赏”的.......知己之情!
“林老弟.......”
费左氏喃喃地说道:“你这番话.......说得.......说得真好。”
“比.......比我家那个只知道死读书的文典,要强上.......百倍!”
费左氏又想起了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弟你说的,是没错。可这世道,终究是难啊。”
“就拿我们费家来说吧,看似是这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大户。”
“可实际上,光是手底下那些佃户的烂账坏账,就不知道有多少。”
“有的人,家里遭了灾,是真交不上租子。你心一软,给他免了,那其他人,便都有样学样,也跑来哭穷。”
“你若是心狠一点,把地收回来吧,又落下一个‘为富不仁’的坏名声。”
“唉.......实不相瞒,我费家,在这方圆百里,收的租子,已经是最低的了。逢年过节,还要给那些佃户们,送些米面油盐。”
“可到头来.......依旧是,难啊。”
林默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便是这个时代,地主与农民之间,最真实,也最无解的矛盾。
林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对方的酒杯,再次斟满。
....
随着一杯又一杯猴儿酒被喝,再加上鸡肉和牛肉小菜等。
费左氏的那张俏脸,早已是红晕满布,如同醉人的晚霞。
那双本是精明锐利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水汪汪的,充满了迷离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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