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公主，不知从何时起，便不许旁人再提起“玄夜”这个名字。
只准称呼他为“小夜”。
谁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她的脸色会立刻阴沉下来，那股无形的威压，足以让六阶以下的魔族喘不过气。
而玄夜，也默契地只称呼她为“姐姐”，绝口不提“月夜”二字。
他们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旁人无法踏足的、封闭而奇特的共生关系。
反倒是那对双胞胎姐妹。
商队里的月魔族人渐渐发现，月辰与月星，与那位“小夜”公子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
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像……越来越好。
……
夜风拂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自暗影中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马车旁。
“你好慢！”
月星从车辕上跳了下来，鼓着腮帮子，语气里满是埋怨。
“今晚又看不到星星了，你看，全是乌云，要下雨了。”
她指了指头顶厚重的云层。
“回来了。”
月辰掀开车帘，温柔的声音驱散了夜的凉意，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玄夜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汤。
方才，总算是趁着月夜处理商队的空隙，完成了一次系统选择。
月辰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月星她……”月辰轻声开口，“她也感觉到了，你迟早……会离开我们的，对不对？”
玄夜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月辰微微蹙起了眉头，总是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心碎的忧虑。
“能不走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究竟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扛。就算是公主大人……她对您的态度虽然有些……但也没关系的，她一定愿意帮忙的。”
玄夜沉默了。
他放下空碗，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节车厢。
有时候没有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这马车是空间法器所制，他的房间很空旷，甚至称得上奢华。
但最近，这里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月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总会找各种借口，在他房间的软榻上睡下。
说实话，玄夜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爽到飞起。
双胞胎姐妹无微不至的照顾，旅途上新奇有趣的见闻，修炼的效率也并未落下多少。
在月夜海量资源的堆砌下，他已经稳稳踏入了五阶的门槛，这大部分是实打实修炼来的，系统任务，他只接了三次。
但是……
玄夜的手，轻轻握住了床头的长剑。
但是……
剑刃微颤，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的躁动。
复仇。
玄夜的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不愧是神级选择系统给予的装备，完美至极。
“复仇”……简直就是他玄夜生命的一部分。
“早些休息吧。”
月辰走了进来，为他铺好了被子，又在房间的香炉里点上了一小撮安神的香薰。
青烟袅袅，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转身离去。
玄夜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月辰去而复返，她站在床边，借着昏暗的月光，静静凝视着玄夜的睡颜。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锁着。
月辰的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玄夜曾笑着说，自己的弟弟的事情。
好像是叫皓晨的孩子，事事都有回应，温柔而乖巧。
而在自己眼里。
玄夜……也是这样的好孩子啊。
如果……如果能一直和自己，和月星，就这样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月辰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
接连数日，风平浪静。
商队抵达了一处名为“泣血峡谷”的景点。
传说，这里是某位魔神陨落之地，殷红的血液浸染了整片大地，即便过了不知多少年，峡谷中的岩石依旧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在夕阳下看去，如同流淌的鲜血。
“小夜，好看吗？”
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病态的痴迷。
她从背后环抱住玄夜，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把这里买下来，只属于你一个人。”
“姐姐。”
玄夜侧过头，任由她的发丝轻抚自己的脸颊，他轻声道：“只要和姐姐在一起，看什么都好看。”
又是这种感觉。
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和采儿很像。
这就够了。
月夜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又过了许久，玄夜先行离开。
月夜这边，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月夜，你还真是好兴致。”
月凛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他环抱着双臂，脸上挂着讥讽。
“带着一个人类，游山玩水，你还记得自己是月魔族的公主吗？”
月夜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温柔与缱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远处，玄夜看到了这一幕，刚想上前，手臂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
“这是月夜大人的家事。”
月辰对他摇了摇头。
“你别掺和了，免得给她添麻烦。”
玄夜默默点了点头。
只是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忽然看向月辰，疑惑地问：“这个人，月夜很讨厌他吗？”
月辰愣了愣。
最近她和玄夜聊得越来越多，关系也近了不少。
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无妨。
她点了点头，开口解释：“嗯，他是最早欺负、歧视月夜大人的人之一。”
“当年族里人对大人‘人魔混血’的身份指指点点时，他还是带头拱火的那个。”
“大人其实有能力杀他，可她不想让阿加雷斯大人为此烦心毕竟月凛那一支，也是月魔族里的重要力量。”
说到最后，月辰这个向来温柔的“大姐姐”，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愤恨。
“要我说，月凛就该死！”
玄夜若有所思地，没有说话。
月辰也沉默。
只是，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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