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秀微微侧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外孙，至少这是自己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玄夜。”
枫秀开口。
“这是你的猎物，也是你的仇人。”
“你想让他生，他便生；你想让他死，朕现在就碾碎他。”
说完，枫秀负手而立，不再多言。
生杀大权，系于一人之手。
跪在地上的白屏住了呼吸，龙皓晨紧张地看着哥哥，而被压制在地上的龙星宇，虽然依旧满眼怨毒，但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也停止了挣扎，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陈子颠手持橘红色巨剑，沉声问道：
“玄夜，说出你的想法吧。”
第369章 人族死保
玄夜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看着跪在脚下哭泣的母亲，看着满脸哀求的弟弟，看着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大局的圣殿高层。
夜风吹过冻土。
玄夜没有表态。
这沉默落在枫秀眼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枫秀道：“怎么，觉得不够解气？”
轰！
压在龙星宇身上的黑暗威压暴涨数十倍。
龙星宇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喊。他那身战铠爆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按进泥土里。手肘、膝盖、胸膛，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紧贴着地面，呈现出极其扭曲、卑微的姿态。
堂堂神印骑士，此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泥水里抽搐。
无比屈辱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遍体生寒。
白彻底绷不住了。
“爸！我求你了！快住手啊！”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扑，想用身体去挡威压，却被柔和的暗元素挡在外围。她只能徒劳地拍打着空气，急得连连磕头。
龙皓晨也绷不住了，他拔出了背后的双剑。
他大声道：“枫秀……外公！放开我爸爸！”
龙皓晨身上的光元素疯狂燃烧，试图劈开黑暗，去拉扯倒在地上的父亲，但这力量差距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陈子颠握紧橘红色巨剑，重重顿在地上。
“魔神皇，够了！”
陈子颠厉声喝道：“龙星宇已经下跪磕头，尊严尽丧！他付出的代价足够大了，这还不够吗？你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
周围的人族强者也同样开始聚集灵力。
先前声援玄夜的人族将士，此刻也都变了脸色。他们之前大骂龙星宇，是因为龙星宇做得不对，但现在魔神皇要将人族的顶梁柱彻底踩碎，他们无法接受。
龙星宇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大。
他可辱，但不可死。
枫秀嗤笑。
“一群蝼蚁，也敢教朕做事？”
黑色的光环从他脚下扩散而出。
一瞬间，陈子颠的巨剑被死死压制，魔神之陨的几位长老闷哼一声，被强行压弯了腰。
圣月、以及同样作为援军赶来的李正直等人更是被这股绝强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完全无法靠近半步。
全场被轻易镇压。
枫秀没有管这些人的死活，他转过头，看向玄夜。
他本以为外孙会因为仇人受尽折磨而感到痛快。
但他看到了玄夜的眼神。
很平静。
枫秀摇了摇头。
“你好像还没想好？。”
“人类有一句话，叫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今天留他一命，明天他就会像毒蛇一样躲在暗处咬你。那就我替你代劳吧。”
话音未落，枫秀抬起右手。
纯粹到极致的黑色光柱在他的掌心汇聚，毁灭的气息锁定在龙星宇的头颅上。
这一次，枫秀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
白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疯狂捶打着面前的暗元素屏障。
“不要杀他！求求你们，谁来救救他！”
陈子颠目眦欲裂。
“动手！”
魔神之陨的六位老人身上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他们直接点燃了生命潜能，准备向枫秀出手。
圣月身形化作残影，李正直强行撕裂风之领域，所有的高层在这一刻全都准备拼命了。
他们可以接受让龙星宇失去所有尊严，但绝不能容忍他死在这里。人族不能少这样一位神印骑士。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底线。
看着全族为了保下龙星宇而准备拼命的画面。
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看着弟弟仇视枫秀的目光。
玄夜释然地笑了笑。
玄夜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母亲一定会为了救龙星宇发狂。龙皓晨一定会拔出剑拼命阻止。
陈子颠、圣月、李正直，这些圣殿的高层，哪怕在此之前骂龙星宇骂得再狠，哪怕再怎么看好他玄夜的潜力。
一旦真的面临神印骑士将要陨落的局面，他们一定会全员出手，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但是，那又如何？
从白被卷进这片修城战场时的那一刻起，玄夜的心里就已经定下了唯一的结局。
哪怕有再多的人出面干预。
哪怕整个人族都要因此与他为敌，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也一定要杀了龙星宇。
他一直没有说话，没有对枫秀的提议做出任何表态。
因为他立过誓言。
童年时被生父引来魔兽暗算的画面，无数个日夜的挣扎求生，这笔血债，必须要由他亲自讨要。
史诗级长剑“复仇”还在他的手中嗡鸣。
借魔神皇的手杀人，算哪门子的清算？
所以他任由白求饶。任由那群人族高层调动灵力，摆出随时准备赴死的架势。
枫秀原本已经将毁灭性的黑暗光柱汇聚到了极点。
但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玄夜的目光。
那是一种全然不在意旁人死活，只等着自己亲自举起剑刃的平静。
没有任何假借他人之手的念头。
枫秀懂了。
只是……他不理解。
凭什么，玄夜认为自己还有机会？
听着白那撕裂声带的哭喊，枫秀微微皱眉。
面对这个刚刚相认的亲生女儿，以及玄夜这个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外孙，这位魔族第一人心里有着实打实的愧疚。
他本来就觉得对不起女儿和外孙。
既然外孙想要亲自斩断这段因果。
枫秀散去了掌心的黑色光柱。
枫秀道：“既然你想亲自动手，那就把他的命留给你自己去取吧。”
话音落下。
压在整片驱魔关上的黑暗威压骤然消散。
沉闷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魔神之陨的六位老人身形猛地一晃，强行中止了点燃生命潜能的举动。他们拄着武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圣月和李正直等人也立刻散去了灵力，生怕一点微小的能量波动引起魔族的误判。
白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被压出来的深坑。
她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去刨周围坚硬的泥土，指甲翻起流血也毫不在意，把深深嵌在地里的龙星宇硬生生拽了出来。
龙星宇身上的战铠已经碎裂了大半，金属破片扎进血肉里，满脸都是泥污和血水。
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完全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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