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算上绕过京城与山脉森林的时间，至多也只需要十分钟。
他一路漫步，从容疾驰，行至江边。
江上的浓雾无法遮蔽他的视线。
宝船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就算是宽广的大江，这艘船也大过头，随时有搁浅的可能。
这分明是一艘远洋海船被强行开到了不属于它的狭窄航道。
甲板上有铁钩，伸出两根手腕粗的厚铁链，左右各拴住一名被穿透琵琶骨的男人。
二人满身枷锁，被强行压在地上跪倒。
其中一人正是铁胆神侯。
神侯已是身材魁梧的男性，但对面另一人相较他更是山一般粗壮的汉子。
想来便是叶银屏的父亲，铁马金戈叶鹏举叶元帅。
甲板之上，立着一位身着黄袍的老者，身旁站着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
那名中年男人望着天空，嘴角露出笑容。
“时辰到了。”
“陛下，请跪到中间。”
老皇帝明显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国师？你说什么？”
国师摸了摸八字胡，笑容阴鸷，“我让你跪下你耳朵聋吗？”
“大胆！”
老皇帝刚要怒骂，却惊恐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受控制，一步步僵硬地走到龙虎之间。
他在震怒之中，缓缓屈下膝盖。
“你对寡人做了什么？！”
神侯朱武缓缓睁开眼睛，瞄向周国师。
一眼就认出他手中的手诀，声音有气无力，“是控妖术，你是炼妖门的余孽！”
“不愧是铁胆神侯，果然见多识广。”
周国师走上前，脚跟踹在老皇帝的膝盖后方，帮助他快速下跪。
用力太猛，老皇帝整个上身都扑倒在地，脑门磕在甲板上破了皮。
“控妖术？可寡人可不是妖啊？！”
“你已经是妖了。”
老皇帝不敢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在骗寡人！”
周国师露出残虐的笑容，“我的妖术对皇帝无效，是你自己这些年来吃人肉喝人血，为祸苍生，被万万人怨恨憎恶，这些怨气由内及外一点点将你炼成了妖。”
“放心好了，我答应让你长生。”
“等你彻底成为妖，就能长生了。”
周国师没有注意到，江中有另一艘前装撞角的大船在雾中快速靠近。
“把船靠过去！”
韩菱纱站在船头意气风发，拿着一截指骨指向前方。
这小贼对谁都说她没多偷的东西，实则在太祖皇帝的尸骨上掰下了不止一截指骨。
如今这节指骨起到了作用。
在她的引导下，大船全速前进，一头创进了宝船的船舱，江水灌入其中。
宝船剧烈摇晃，叶鹏举神侯两人双双跌倒，顺着甲板滑行，若非有铁链拴着已经坠入江中。
周国师与老皇帝亦是如此。
两人都没有武功护身。
老皇帝摔到船边，被栏杆挡下才没有坠江。
一道青色身影落在他的面前。
老皇帝刚要起身，就对上一双满是杀机的丹凤眼。
叶银瓶挥舞手中红缨枪，枪尖指向老皇帝的心脏，“狗皇帝，我要你的命！”
船身不断摇晃，这一枪扎歪开了，只给老皇帝的肩膀开了个洞。
“啊啊啊！”
皇帝一辈子都没有感受过如此剧烈的痛楚，毫无面子地痛苦哀嚎。
口中疾呼：“救驾！快来救驾！”
鲜血将他的袖子染得通红。
宝船的甲板上刻有凹槽，龙血完全不受宝船的摇晃影响，在凹槽内流淌。
老皇帝在甲板上爬行，叶银瓶已经再次将红缨枪对准他的心口。
“大胆逆贼休得猖狂！”
雨化淳从船楼中跳出，人在空中一枚绣花针已经后发先至，打偏叶银瓶的长枪。
东厂厂卫，神捕门高手，双方全部登上甲板，开启一场混战。
“啧啧，地上的轮椅在飙车，海里的帆船在飙船。”
“今天真是见到了不少稀罕事。”
船上的战斗和在陆地上不同，脚步难以平稳，一个浪头就会踉跄，更何况宝船已经倾斜欲坠，众人的发挥都不如往常。
周国师脸色铁青，精心谋划，准备数十年的大计，却在最后关头被人打搅，他如何能不怒。
他再次捏出控妖手印。
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控制老皇帝。
“白蛇！青蛇！”
江面浪花翻涌，青白两色鳞甲若隐若现。
茫茫白雾，更添森然寒气。
第78章 看戏
追命、无情、欧阳雪、叶银瓶四人，齐齐举兵围攻大内第一高手雨化淳。
雨化淳是当世绝顶，功力能与名剑庄主欧阳衡媲美，此人仅凭手中一枚绣花针，这么一根短短的细针，就能正面接下四人长剑大枪的凶猛攻势。
靠的绝不是技巧，而是雄浑的内力。
实力差距下，纵使四人合力也渐感吃力，逐渐落入下风。
雨化淳得了上风，叱骂道：“一帮逆贼，竟敢以下犯上！”
无情名为无情，嘴更是无情，“死太监，你的嘴比你的茅厕还臭！”
“都说不孝有三，我看你三样全占，寡廉鲜耻！”
雨化淳面色铁青，声音尖细，“臭捕快，我要你的命！”
“再臭也没你个死太监臭，我可不会把男人的东西放进屁股里。”
虽然嘴上骂的凶，但改不了战况愈来愈差的事实。
上官虹武功相较几人略差，只能和名捕们一起对抗东厂厂卫。
双方在宝船上大战，但全部默契地绕开了朱武叶鹏举两人。
两人功力被封，无法脱身，低语交流。
叶鹏举注视战况，开口问道：“神侯，所谓炼妖门到底是什么门派？”
朱武面色凝重，“我亦只在卷宗中见过。”
“传言此门专注炼妖，以人为饵食，将山川草木间一切活物炼化成妖加以控制。”
“早在百年前，炼妖门就已经被三大玄门联手剿灭。”
“没想到还有余孽传承，更是深入皇宫蛊惑皇上。”
船上酣战的众人，皆被眼前的厮杀裹挟，无人留意江水中的异样。
那时不时在水面掠过的黑影，间歇浮出水面的粗大鳞片泛着幽光，揭示着水下藏着尺寸可怖的惊骇之物。
站在岸上的胜万松看的分明，那是两条百尺长的巨蟒。
正在围着粘在一起的船只打转。
其中白蛇的体型要比青蛇更大，它的尾巴缠住了宝船围捕，而青蛇则抓住神捕门的大船。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两艘大船被妖怪的巨力强行撕扯分开。
大船船头落入江面震起巨浪，船身各处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木屑纷飞。
分开两船，白蛇以躯干堵住宝船上的缺口，减缓进水的速度，巨大蛇首伸出水面，抬起有十丈高，扁阔的脑袋比整张木筏还要庞大，向船上众人吐出猩红红信。
一口毒液下去，不分敌我全部血肉尽化。
“妖、妖怪啊！”
有心智不坚之人，被突然出现的大怪兽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如烂泥，连武器都握不稳。
“果然有妖怪！”
神捕门大船之上，燕赤霞大笑出声，顺手轻拍身后剑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轩辕神剑！”
上百把金色神剑窜出剑匣，如流星雨般齐齐落在白蛇后背。
厚重鳞片如薄纸般脆弱，顷刻间皮开肉绽，青黑血液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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